简介
历史古代小说《日月重开》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热门作品,小说以主人公林知远朱慈烺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展开,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181134字的丰富内容,绝对值得一看,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吧。
日月重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船队离开龙潭驿,沿长江水道往南京方向进发。缟素从船头挂到船尾,白布在江风里猎猎作响。杨升的人在甲板上站了两排,铁甲外面罩了白麻,刀出鞘,箭上弦——这不是丧事,是太子行辕在告诉所有人:皇帝死了,但太子活着。大明的法统没断。
沿途又有溃兵和散勇加入了船队。消息传得比船快——”太子在运河上收人,管饭管饷”这句话沿着漕运水道传遍了苏北。不断有小股溃兵和散落在地方的卫所残余沿着河道找过来。到三月十六,朱慈烺手里的兵力已经膨胀到了六百余人——三艘漕船变成了十二艘,船队的规模扩大了一倍以上。
但人多了之后,问题也来了。
六百多号人来自十几个不同的单位,有杨升这样从太原溃退下来的老卒,有徐州淮安沿路收编的运粮军,有从宣府一路逃到南方的边军残部,甚至还有几个是山东本地的民壮——家里饿死了人,听说太子船队管饭,扛着锄头就来了。
鱼龙混杂。龙多,鱼更多,龙和鱼放在一起就会有人想做龙。
三月十七,船队停靠镇江码头做最后的补给。镇江守备送来了粮食和淡水,沈犹龙带人往船上装货,码头上人来人往。朱慈烺正在船舱里对着花名册核对人数,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了争吵声,然后是铁器碰撞的声响。
他走出去时,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圈子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杨升,脸色铁青,刀没有拔但手按在刀柄上。另一个朱慈烺不认识,四十来岁,虎背熊腰,穿着件破损的明军号服,口有个褪了色的”宣府”字样,手里拎着一把腰刀,刀尖上挑着一袋粮,袋破了,米正在往下漏。
“这是太子殿下的粮船,”杨升说,一字一句地往外蹦,”谁动粮,就是对殿下不敬。”
“老子饿了!”那人嗓门比杨升还大,”在宣府饿了三个月,给你们殿下当兵,连口的都吃不上?规矩是给活人定的,饿死的人不守规矩!”
他身后站了二十来个人——都是宣府溃兵的打扮,有的叉着腰,有的把手搭在刀上,摆出一副”你敢动手就试试”的姿态。杨升的人也在往这边靠,但杨升压着手没让动。他在等朱慈烺。
朱慈烺走下船,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的铁甲穿在袍服里面——自北京陷落的消息之后他就没卸过甲。这身铁甲走路的姿态跟明显不同,肩膀更宽。他走到圈子中央,站在那个宣府大汉和杨升之间。
“叫什么名字?”
大汉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脸上还有几分少年人未褪净的清秀——但眼神不闪。那双眼睛让他愣了一下。
“末将刘国忠,宣府前卫把总。”
“宣府,”朱慈烺说,”王承胤的部下。”
刘国忠的脸色变了。宣府总兵王承胤不战而降,这是全军都知道的耻辱。被人当面点出来,比挨一刀更难受。
“末将不是降将!总兵降了,末将带着兄弟们——”
“我知道,”朱慈烺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板上,”你没降。带着你的人跑出来的,跑的时候还跟大顺军打了一仗,身上多了三道刀伤。你确实是条汉子。”
刘国忠愣住了。”殿下怎么——”
“但你刚才用刀挑我的粮袋,”朱慈烺的声音忽然变了。不是大声,是变冷——冰水从高处倾倒在炭火上。”饿了可以开口要,不该动刀。如果你觉得用自己的刀捅军粮不算犯规矩,那明天别人拿刀捅你的后背也不叫叛变——反正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他把刘国忠刚才说的”规矩是给活人定的”这句话原样还给了他。
码头上鸦雀无声。
刘国忠的脸从红色变成铁青再变成苍白,握着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背后那二十几个宣府兵互相看了看,有人在往后退半步。
“殿下——”
“刀放下。”
刘国忠没有动。
朱慈烺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迈得很短——半步都不到——但他的铁甲在袍服下嚓地响了一声。老韩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手没有按刀,但眼神已经锁死了刘国忠握刀的那只手。
“我说,刀放下。”
刘国忠把刀放下了。不是丢,是弯腰放在地上,刀尖朝着自己——认输的姿态。
“末将冒犯殿下,甘受军法。”
朱慈烺看着跪在面前的刘国忠。六百多人都看着。杨升在等他的指示,老韩在等,李邦华也在等——老头子站在船舷边,手里的茶杯放下来没喝,茶已经凉了。
这一刻很安静。一个太子怎么处置一个当众冒犯他的武人,决定了他在这六百人心中是什么。罚重了,以后没人敢说真话;罚轻了,以后谁都敢动刀。他不是要鸡儆猴,他是要让这六百个来自四五个地方几近溃不成军的残兵知道——军法不是人用的,是告诉所有人为什么聚在一起用的。
朱慈烺拔出刀。
不是他自己的剑,是刘国忠扔在地上的腰刀。他握着刘国忠的刀,刀身翻转,刀背朝前,对准刘国忠的肋下挥了过去。刀背磕在肋骨上,闷响,不锐利但极沉。刘国忠闷哼一声弯下了腰,但没有倒。
“这一刀是告诉你——动粮该受什么。我不你。但你要记住,这只手要是再碰不该碰的东西,下一刀就是刀刃,”朱慈烺把刘国忠的刀进码头上的木桩缝里,转身面对码头上所有人,声音放开。
“听好了——听清楚。我是太子朱慈烺,崇祯皇帝的长子,大明储君。我父亲在煤山上殉了国,我母亲在宫里悬了梁。我没能救他们。但我今天站在这里,站在这条长江边上,用我父亲给我的剑告诉你们一件事——”
“大明还没有亡,我还在。我管饭、管饷、管医药——能给的我都给。但我只问你们要一样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江风吹过码头把船上的白麻吹得飒飒响。
“要你们的刀。只在此处,只对着敌人。”
人群中没有人出声。杨升第一个单膝跪下。然后是他身后的太原老兵,然后是淮安的运粮军,然后是宣府的人——刘国忠捂着肋下,捂着捂着也跪了下去,他身后那二十几号宣府兵跟着跪倒。几百人齐刷刷单膝着地的声音,像一阵闷雷滚过码头。
“起来,”朱慈烺说,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冷静,”把米袋子捡起来,装回去。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太子的兵。没有太原兵,没有宣府兵,没有淮安兵。只有一种兵。”
“太子的兵。”
六百人在码头上重新整队。沈犹龙带人把漏了的米重新装袋搬上船。老韩走到朱慈烺身边,低声说:”宣府那个刘国忠是个人物。被当众打了刀背,跪下去的时候脊梁没塌。这种人一旦服了就是死忠。”
“我知道,”朱慈烺说,”挑三十个人,让刘国忠和杨升各带十五个,编成两队。今晚开始换岗。”
老韩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有一丝惊讶:”刚打了就要用?”
“打了再用,比不打更管用,”朱慈烺说,”韩师傅你以前在宁武关,周总兵收拾刺头的法子大概也是先打再用吧?”
老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一下头。他似乎在说——你越来越不像刚来箭亭时的那个太子了。
三月十八,船队离开镇江,渡江往南京进发。长江在这一段很宽,江面上起了雾,能见度不到五十丈。船队拉成一条长线穿过江心,船篙探水的吆喝声在雾里此起彼伏,南京在江对岸看不见。
朱慈烺站在船头。六百人的队伍已经在长江上了。再过几个时辰,就是南京。南京城里有史可法、马士英、福王朱由崧,有一整套六部班子、江北四镇,以及无数等着站队的人。
他摸了摸腰间那把崇祯给的剑。父亲,母亲,北京,太原,宁武关——所有的坟都在身后了。前方是雾里的南京。他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刚从图书馆醒来的研究生,也不是一个月前那个还不敢在朝堂上多说话的太子。
他是太子的兵。
—
三月十八午后,船队靠上了南京下关码头。
朱慈烺没有立刻进城。他让船队在码头外停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用来整队、束甲、换装。六百人分成六列站上码头,每个人擦净了兵器、束紧了腰带、外面罩上白麻。缟素的旗帜打在最前面,然后是太子仪仗——不是在北京时那套全套銮仪,但能亮出去的东西都亮出去了。剑悬腰间,马是白鬃,甲上擦掉了泥。
老韩把整个过程催得紧锣密鼓。他站在码头边用独臂挨个检查前后六列的站姿和间距,不满意就骂,骂完再调。六百人在码头上被他调了一个时辰,站到最后真的站成了一支军队的样子——不是溃兵,不是散勇,是太子的兵。
李邦华早已先行入城通报。等他回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四十出头,身形清瘦,三缕长髯修剪得极为齐整,官服是南京兵部尚书的服色,步伐不紧不慢,但走过来时衣摆生风。
史可法。
朱慈烺在史料里见过关于史可法的无数描述——清廉、忠贞、勤政、拘泥、决断力不足。但史料没有告诉他史可法走路这么快。
“臣史可法,参见太子殿下。”史可法在码头上一揖到底,起身后目光越过朱慈烺看向码头上列阵的六百人,视线在缟素旗帜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他的眼眶是红的。
“殿下——皇上的事——”
“知道了,”朱慈烺说,”十天前在龙潭接到的消息。”
史可法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码头不是谈国丧的地方。
“殿下,”他压低声音,”请先入城。城内有几件事——殿下应当尽快知道。凤阳总督马士英已于三前到了南京,福王朱由崧也到了。”
比预想的还快。朱慈烺心中微紧。马士英在历史上是四月中旬才到南京拥立福王的,但现在才三月十八——他提前了将近一个月。原因不难推测:太子的船队从北京一路南下,消息比船跑得快。马士英不是等在凤阳等时机,他是赶到南京来抢时机。
“福王住在何处?”
“城内,马士英的旧宅。”
“马士英带了多少兵?”
“亲兵两百,驻扎在城外。”史可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他在江北四镇中的关系——黄得功、高杰都跟他有旧。他自己虽然只带了两百人,但他能调动的比这个多得多。”
朱慈烺翻身上马。三个月的训练让这个动作流畅到不需要思考——马镫一点,腰胯一翻,铁甲在袍内发出轻微的金属声响。老韩策马跟上。杨升和刘国忠的两队人在前后护卫。六百人的马队沿着秦淮河往南京城进发。
南京比北京比任何运河两岸的城市都更繁华。秦淮河两岸的茶楼酒肆照常开着,画舫停在岸边,有人在弹琵琶,琵琶声穿过河道飘过来,跟船头的缟素旗帜擦肩而过——一种说不出的不协调。街上的百姓看见白麻缟素的马队经过,先是疑惑,然后有人跪下,有人哭了,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路旁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缟素的旗。太子的銮仪。白鬃马上的少年。
有人喊了一声”太子回来了”,然后更多人跟着喊。喊的不是”太子殿下”,是”太子回来了”——回来这两个字比什么头衔都重。说明南京的百姓一直知道太子在北方,一直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现在他回来了,活着回来的,还带着兵。
朱慈烺在马上微微挺直了脊背。他知道这些眼泪不是为他流的——是为煤山上那个死去的人,为这座还在运转但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王朝。但他需要这些眼泪。人心这个东西,在乱世里是比银子更硬的通货。
史可法领他到了南京的太子府——东宫在南京有旧府邸,多年未用但一直有人维护。朱慈烺下马,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蒙了灰的匾额。
“李先生,”他对李邦华说,”今晚之前把南京六部的主要官员名单给我。每个人的履历、背景、跟谁走得近——越详细越好。”
李邦华点头,没有多问。他在北京就习惯了太子对情报的渴求。
“史尚书,”朱慈烺转向史可法,”江北四镇现在的、饷银来源、各镇总兵对朝廷的态度,烦请尽快整理一份。”
“臣今晚就呈。”
“还有——福王那边,马士英找过他几次?说了什么?”
史可法摇头。”马士英此人行事不露痕迹。但臣可以确认一件事——他已经在运作让福王登基。”
“登基,”朱慈烺重复了这两个字,”崇祯皇帝尸骨未寒,他就在运作让福王登基。”
“殿下的身份——”
“我是太子,”朱慈烺打断他,语气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准确,”北京陷落大行皇帝殉国,储君未登基。按祖宗法度,太子在,天下就没有第二个皇帝。”
他顿了顿。
“福王可以想当皇帝,但他只能想。”
史可法没有接话。他看了李邦华一眼,李邦华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告诉了他别追问。
“臣明白了,”史可法拱手,”臣这就去准备。”
当夜,朱慈烺把南京六部的主要官员名单摊在桌上,用一盏油灯照着看。李邦华不愧是都察院老人,这份名单比他预想的更细——不仅有官职履历,每个人名字后面都注了几个字。有写着”实心任事”的,有写着”浮”的,有写着”与马亲近”的,有写着”可争取”的。
兵部侍郎吕大器——可争取。户部尚书高弘图——正直,缺手段。刑部尚书解学龙——老迈但不糊涂,倾向福王。工部尚书何应瑞——不问政治,只管工程。翰林院掌院姜曰广——东林,与马不合。
马士英的名字被李邦华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只有两个字:劲敌。
朱慈烺看了很久墙上的南京城舆图。舆图旁边挂着崇祯送他的那把剑。剑鞘的包金在灯下反光,舆图上的墨线从南到北标注着江北四镇的位置——黄得功在庐州,高杰在扬州,刘良佐在凤阳,刘泽清在淮安。这四镇的兵力加起来名义上有十几万,谁掌握了他们谁就掌握了南明的命脉。而马士英此刻就在他身后,比他早到了三天,已经在跟福王喝茶了。
老韩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米汤放在桌上。
“殿下今晚不去睡?”
“等一下。”
“等什么?”
朱慈烺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指在舆图上的扬州位置敲了一下。”等高杰。”
老韩眉头一皱。”高杰?他不是还在扬州吗?”
“史可法说高杰的使者昨到了南京,”朱慈烺说,”不是见史可法,是见马士英。高杰也在挑队站——太子和福王之间,他还没决定把三千骑兵押在哪边。”
“三千骑兵。殿下手里只有六百步卒。”
“所以不能给他时间。必须在他决定押到福王那边之前让他见到我,见到太子的兵是什么样的兵。”
老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下头。他不问怎么做到——他从来不在太子定了方向之后问过程。他只是说:”明天卯时,箭亭。”
“这里没有箭亭。”
“太子府的后院比东宫的箭亭大,”老韩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末将已经看过场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