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历史古代小说发愁?《新梁》或许是你的菜!魏伊珩塑造的第五诚王吉超级有魅力,非常有个性,作者魏伊珩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37482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新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十八章 夜风
深秋。北城墙上的垛口在月光下像一排缺了牙的老人的齿。有几个垛口崩了,碎石堆在女墙下头。没人修。五代没人修女墙——修了也会被打坏,打坏了也没钱再修。
第五诚巡城到下半夜。他走完北城墙东段——垛口一共四十四座,有三座已经完全崩了缺口。他用炭笔在木牍上记下方位和缺口尺寸。没有手电筒——只有一松枝蘸了桐油扎成的火把。烟很大,呛得人眼睛发酸。他记完之后把木牍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走到城墙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山影在月光下像一道深黑色的屏障,屏障的那一边就是北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值更的哨兵看清是他,先是紧张地站直了,然后放松下来。第五诚从不骂人。他只问三件事:今天口令是什么、有没有异常动静、轮班的时间到了没。哨兵们觉得这人不像个指挥使——像个管军需的丞。他问完这三件事之后,有时候会多站一会儿,跟哨兵一起看着城墙外面的黑暗。他不说话,哨兵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听着夜风从太行山方向吹过来的声音。
他走到北门城楼下头时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墙角——缩着肩膀,怀里抱着一把还没开刃的新配的横刀。是马小六。他在岗上后半夜轮休了,裹着一件破皮袄坐着,头一点一点的。皮袄的袖口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夜风吹过来的时候,棉絮在风里微微颤动。
第五诚在他旁边坐下来,把火把杵灭了。松烟味还在空气中飘。
“想睡了就回去睡。”
马小六惊醒过来,摇摇头。”我不是瞌睡。我是在想。”
他想的,是白天射弩训练中左手握弩托时微微发颤——小拇指骨头在隘口战斗中撞到一具死马的铁嚼,裂了一道细纹。没断,但握力不行。
“我手不行怎么办?”
第五诚拿过他的弩托,用一块木楔子垫了一下,刻出新的握位。”改。握位往右偏半寸——拇指不用发力——无名指顶住。”
马小六接过弩试了一下。果然不颤了。
“你怎么什么都会——”他不是在问,是在叹气。
第五诚没有回答。他靠着城墙望着远处北汉的方向——那边的天际线是黑的,没有一丝灯火。他好像在想很远很远的事。比泽州、比太原、比这个时代还要远。夜风从城墙的缺口处灌进来,吹得他外袍的下摆微微翻动。他伸手把外袍拢了拢,然后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周铁柱提着一壶热水和两双竹杯爬上城楼来。热气在胡茬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吹一吹就往旁边飘。他把竹杯放在女儿墙上,倒上热水,然后一屁股坐在第五诚旁边,把其中一杯递过去。
“来来来——热水,没有酒,但比酒好。你猜怎么着?老赵瘸子今天射弩把六个靶子全射中了——六十步,六矢全中。监靶的差点从城墙上扑下去。老赵自己吓得直哆嗦:’我他娘瞎蒙的’——他就是瞎蒙的,蒙准了也是功夫。”
第五诚接过竹杯暖手。水汽蒙在脸上像是被秋夜轻轻敷了一层水。他喝了一口热水,热水从喉咙流下去的时候,整个腔都暖了一下。他把竹杯捧在手心里,没有喝第二口,就那么捧着。
马小六忽然开口问了一个问题。”陈头——你说那些跑了的北汉斥候,会回来不?”
第五诚吹开杯沿的蒸气。”会。”
“那我们还会——”
“会。但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他顿了顿,”他们会来。但不是三十骑。是三百骑,三千骑。等北反应过来泽州已经不是以前的泽州——他们会倾巢而来。”
水汽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之间缓缓地升起来。周铁柱把竹杯搁在女儿墙的缺口上,回头看了看城楼上方那面已经快被风吹烂了的大旗。大旗上写的是什么字已经看不清了。但那个轮廓在月下还能看得出来——那是一面竖挺了多少年的防御使之旗。
“那我就跟你打。”周铁柱说,”打了二十年仗——换过七个主公——从朱梁一直打到后汉。你是唯一一个——我不用问’打完以后去哪儿’的主公。打完以后——我去种田。”
马小六在旁边听着,没有话。他把那把横刀从鞘里抽出来,借着月光看了看刀刃——刀刃上还没有开刃,在月光下泛着钝白色的光。他用拇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陈头——这把刀什么时候开刃?”第五诚没有回头,说:”等你第一次上阵的时候。开刃的刀见了血就不能再收回来了——你准备好了吗?”马小六把刀回鞘里,说:”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说完之后把刀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刀鞘上,坐直了身体,像一尊小小的石像。
北风顺着太行山的余脉灌进泽州北门,把城楼上的破旗吹得呼呼作响。三个人谁也没有拿手去挡它——就让那面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字的大旗在风里狠狠抽着。
抽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