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瑾珩不着痕迹扫了眼她小腹位置。
那里用细绸带束着,勾勒出一段玲珑有致腰线,仿佛盈盈一握便可完全掌控在手里。
视线上移,她除了面色不似平时红润,看起来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见他走神不说话,容漪心想莫不是傻了。
没再管他,她迈着欢快步子去了厨房,准备给自己熬碗红糖姜枣茶。
虽然现在肚子不怎么疼了,但她还是要对自己好点。
不多时,红糖醇厚的甜香夹杂生姜淡淡的辛辣暖香,以及枣子的清甜果香从厨房中飘了出来。
纪瑾珩坐在院中树下的椅子上,闻到空气中弥散的味道,低垂的眼睫动了动。
他目光不自觉投向厨房,唇瓣微抿。
昨夜,他小腹疼了半宿,快要天亮痛感才逐渐减弱。
他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原因必然出在容漪身上。
可她看起来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容漪端着红糖姜枣茶从厨房出来,在木桌边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
两人的距离并不远,纪瑾珩甚至能清楚看到她碗中茶汤的颜色。
随着容漪一口接一口热茶下肚,他发觉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渐渐不疼了。
“你喝的什么?”他开口问。
男子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入耳,容漪身形顿了下。
头也未抬搅拌碗里的姜茶,她漫不经心回了一句:“红糖姜枣茶。”
她抬眼,对上不远处纪瑾珩的视线,表情带着几丝耐人寻味:“你想喝?”
红糖姜枣茶……
纪瑾珩敛眸,暗自记下。
他收回目光,没应她的话。
容漪心中腹诽:就会装高冷,好像谁不会似的!
不过眼下她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懒得再和他僵持。
午后,纪瑾珩坐在院中树下看书。
容漪拿着算盘和笔墨在他旁边椅子上坐下。
她拿捏着腔调开口:“奚公子,您呀我是高攀不上了,婚事既不成了,那咱们就好聚好散。”
“但俗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您在我这儿住了二十一,吃的喝的住的,不说样样好到极致,比起一般人,那也是不差的。”
“加上村里人都知道您是我未婚夫的事,您又在我家住了这么长时间,以后我另寻郎君肯定有些麻烦。”
“所以您看……这钱该怎么算才好?”
都到这个份上了,钱讫两清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段时她出钱又出力,还损了名声后难婚嫁。
只要回自己应得的那部分钱,一点都不过分。
纪瑾珩握着书的手骨节微泛青白,眸光沉沉注视她,雍和语调情绪不明道:“你想要多少?”
闻言,容漪开始拨算盘:“吃的方面药算大头,二十一天差不多三十两,看诊一次三百文,三次就是九百文……”
她算一会儿就停下,执毛笔在纸张上罗列记下:“三十两、九百文、四两……共计六十二两,加上名声损失费、辛苦费……”
她自个列了一大堆,看似打算狮子大开口,最后却喊出一个对于纪瑾珩来说小到不能再小的数字:“我也不多要,你给我二百两就成。”
二百两?
纪瑾珩看着她摊开的手心,笑了:“你确定只要这些?”
这意思是要少了?
容漪咬牙。
该死的有钱人!
他都这么说了,她要是不狠狠宰他一笔,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些时的辛苦付出。
“一口价。”她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两!”
容漪自认这个数字足够黑心了,再多要她良心上难免过不去。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自己应得的一分不能少。
遇到奚浔这种钱多没处花的,她不介意多帮他花点。
这般想着,她真觉得自个实乃大善人也。
“我会给你三千两。”
容漪听到这个数字眼睛都亮了。
可没等她高兴几息,又听那人说:“但不是现在。”
纪瑾珩拂去肩上尘屑:“要等我伤好。”
“还有,在此期间,我仍是你的未婚夫,未经我允准,你不许与旁的男子接触。”
“那可不行!”容漪当即不同意:“父母遗言不可违。”
“我爹娘让我二十岁前成婚,就剩一年时间了。”
“谁知道你伤什么时候好全,再耽误下去哪个男子还愿意娶我?”
“你的伤回南州没什么问题,多余的钱我不要,明你就收拾包袱走人。”
他不想娶她,还想拖着她,合着她的年华不宝贵,就他最紧要是吧?
天下哪儿有这般道理!
最开始他要是开门见山说不想娶她,她便不会与他亲近,早早就另寻合适的儿郎去了。
不过容漪清楚,他一开始不说,肯定是怕她将他赶出去。
他一身伤,在这异乡又无亲无故的,不抓住自己这救命稻草,保不准就死外面哪个沟里了。
看在父辈有交情份上,她也不为难他了。
给钱走人就是。
纪瑾珩本想让容漪误会“奚浔”不想娶她,让她断了念想,自己到时好抽身离开。
不想她如此决绝,现在就急着赶他走,好寻找下家。
“若我说我不走呢?”纪瑾珩语气不算冰冷,却迫感十足:“别忘了,你我尚有婚约。”
“你敢找别人成亲,凭婚书我可到官府告对方犯了诱拐他人未婚妻之罪。”
容漪脸色一白。
这天的狗男人!
她差点忘了,他是有身份的举人。
要真去告,那个娶她的男子遭殃不说。
她惹上了官司,只怕以后真没哪个男子敢娶她了。
想起爹娘临终前握着她手,满是放心不下她的眼神,她心口阵阵发堵。
她这哪儿是多了个旁人艳羡的未婚夫,分明是招了只恶狼进家门!
可惜再后悔都来不及了。
她要做的就是尽快把这尊大佛送走。
“半个月。”她敛了思绪,态度强硬道:“我最多让你在我家再留半个月。”
纪瑾珩手中书丢旁边桌上,神情平和应声:“好,就半个月。”
容漪没再说话,抱着自己的算盘和“账本”气呼呼走了。
空气沉寂下来。
微风过境,阳光透过树缝在地面投下斑驳树影,映得男子那张不俗面容多了几分不似凡人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