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拂晓,莺雀啼鸣,衬得小院越发安静宁和。
容漪一早就起了,在厨房与院里之间忙进忙出。
晒绿豆、晒豆、晒萝卜、晒辣椒……
看起来似乎完全没受昨之事的影响。
倒腾完家里的活,她拎着菜篮子出门了。
纪瑾珩坐在靠窗的桌边,看着门被关上,视线彻底被隔绝。
他像个旁观者。
又像个偷窥者。
从容漪几时起,几时出门都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她没有再主动和他搭过话。
偶尔眼神对视上了,她也会平静的移开。
午后,容漪拎着满满一篮子笋回来了。
她放下菜篮子,将笋全部倒在地上,不紧不慢的剥掉笋壳。
她似乎做惯了这样的事,剥的利落又快,神情认真又专注。
不过一刻钟功夫,笋全部被剥完壳堆在了洗笋的木盆里。
待她将卤好撕成条状的笋晒到院里,纪瑾珩才明白过来她要做笋。
笋保存的久,一两年都不容易坏,是乡下人常备的过冬食物之一。
纪瑾珩了然,她是在储存食物。
他昨没答她的话,她必然已经认定与他没可能了。
不去南州了,自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纪瑾珩收回目光,思绪翻涌,全然没注意到,自个手里的书拿倒了。
晒完笋,容漪又一头扎进了厨房。
将摘来的榆钱叶清洗净,她加入麦面与其搅拌在一起。
她爹娘从小便和她说,只要自己不为难自己,就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她是个乐观的,从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让自己忙起来,慢慢的坏情绪就淡化了。
只是眼下这套方法好像失效了。
她忙着忙着,确实不难受了,但火气蹭蹭往上涨。
“嘭!嘭!嘭——”
她拳头有一下没一下砸在面上,顷刻间粉面飞扬。
“什么人呀!”她那张姝柔俏丽的小脸上写满了气愤:“不想娶我,又为什么不拒绝我的示好和亲近?”
简直可恶!可恶!
一回想起那晚她主动低下身段哄“奚浔”,亲了他的事,她就又羞又恼。
真是生平第一次主动,换来一辈子的耻辱!
这天下男人多了去了,她容漪又不是非他奚浔不可。
谁稀罕巴着他!
“就当这些子的真心都喂狗了!”
她狠狠捶下去,由于太过用力,一不小心就捶在了面盆边沿,不仅拌好的面全倒了,手还砸在了灶台边沿。
“嘶——”
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袭来。
她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手:“怪了。”
手背都磕破皮了,居然不疼!
她陡然想起,自己好像从半个月前起,磕到碰到都感觉不到什么痛意了。
她不会是……得了什么怪病吧?!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猛地一沉,脸色都白了几分。
不过很快,她就甩掉了这个想法。
她一直能吃能喝能睡,还活蹦乱跳的。
要是得病了,半个月时间早就发作了。
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为了验证想法,她抬起自己的手凑到嘴边,狠下心一口咬上去。
待松口一看,手上都有牙印了,但她却没感觉到有多痛。
“会不会是我自己咬自己,所以痛感不明显?”带着疑惑,她眼神落在冒着热气的那锅水上。
房间里,纪瑾珩手背先是蓦地一痛。
接着,大拇指靠近手腕位置的那块肉也随之疼了起来,还出现了牙印。
一切太过突然,他手中书“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望着手上清晰的牙印,他俊逸的眉蹙起。
好端端的,谁会没事咬自己的手。
容漪到底在做什么?
他抬眸看去,越过厨房敞开的窗,看见容漪正要试探性的将手往锅里伸。
水汽氤氲,锅里的水就算没烧开也是烧烫的。
不知是出于害怕同生蛊的秘密被发现,还是关心则乱。
纪瑾珩想也未想,一个箭步起身,朝厨房而去。
就在容漪看着自己的食指与滚烫的水还有寸许距离之际,纤细的手腕忽的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
她受惊回头,直直撞进男子那双乌沉不见底的眼中。
“你要做什么?”
纪瑾珩清越嗓音裹着淡淡愠怒,还有几丝暗含的关切。
容漪本就攒着火气,又被他猝然蹿出吓了一跳,没好气道:“松手。”
纪瑾珩没松,凝着她侧脸,语气稍和缓了一些问:“你刚刚想做什么?”
容漪不想理他,试图挣脱被他攥着的手腕,无果。
“奚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她刻意唤了他的姓,像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两人距离拉开。
纪瑾珩眼底漆色似化不开的浓墨。
静默片刻,他喉间滚了滚,缓缓松开她手腕:“抱歉,是在下冒犯。”
走到门口,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别做伤害自己的事。”
容漪看着他离去背影,揉揉手腕:“莫名其妙。”
她又不是有病,嘛伤害自己。
爱人先爱己,这五个字她爹娘早就刻在她脑子里了。
这世上没任何人和事值得她伤害自己。
看了眼手腕上泛红的痕迹,她陷入沉思。
……
纪瑾珩怕容漪再做出冒进之举,时刻关注她的动向。
好在几下来他都没感觉到身体有痛感传来,便以为是容漪打消了念头。
然而事实是。
在看过大夫确认自己身体没什么毛病后。
容漪觉得以伤害自己的方式验证自己是否丧失痛觉太过冒险。
就决定换一种方式。
这天夜里,纪瑾珩是被疼醒的。
小腹处传来一阵儿又一阵儿的坠疼感和抽疼感。
他整个身体蜷了起来,额头冷汗直流,那张矜贵俊雅的脸扭曲的看起来可怖又骇人。
同一时刻的另一间房里,容漪裹着被子睡的一脸香甜,对此毫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醒来,她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发觉肚子不疼腰也不酸,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怪哉怪哉!”
她虽不知缘由,却很自然的将这一切归咎于她那死去爹娘的。
掀起被子爬下床,她欢快的去堂屋给她爹娘各上了一炷香。
从屋里出来,她不出意外的与纪瑾珩迎面撞上。
看到对方眼下乌青,脸色苍白,一副像被狠狠折磨过的模样,她吓了一跳。
饶是两人关系尚未破冰,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可别死她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