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3章

沈砚答应去黑松林之后,顾药师反而没有立刻多说什么。

他只是把那半块药牌重新收回袖中,淡淡道:“先活过这三。”

这句话并不好听。

但很实在。

沈砚现在连下床都费力,更别说去黑松林北麓查何清药师的下落。

陈七听见“三后出药阁”,急得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沈师兄,你真要去啊?”

沈砚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

“嗯。”

“可是顾药师刚才也说了,是你能走才让你去。你要是不能走,是不是就不用去了?”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我不能走?”

陈七连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黑松林那地方很危险。外门弟子试炼都要结队进去,你现在伤还没好,要是碰上妖兽怎么办?”

沈砚道:“黑松林危险,宗门里就不危险?”

陈七一时说不出话。

这几发生的事,已经把他过去对青岚宗的想象撕得净净。

以前在他心里,青岚宗是山上的仙门。

外门弟子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内门弟子更像云上的人。长老和少宗主,那就更不用说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仙门里也会剥骨,也会灭口,也会把人一步步到活不下去。

陈七小声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砚没有立刻拒绝。

陈七眼睛一亮。

沈砚道:“你去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背东西,可以认路,也可以……”

他顿了一下,底气弱了些。

“也可以喊人。”

沈砚道:“黑松林里,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陈七脸色一垮。

“那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

沈砚看着他。

“你留在药阁。”

陈七急道:“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顾药师才有理由继续盯着杂役院。”

陈七愣住。

沈砚继续道:“吴全知道你跟我走得近。若你回杂役院,他会拿你出气。若你留在药阁,他至少不敢明着动你。”

陈七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自己不怕。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确实怕。

怕吴全,怕马魁,怕那些看人下菜的外门弟子。

可是他更怕沈砚一个人去黑松林后,再也回不来。

“那你呢?”

陈七声音低了些。

“你自己怎么办?”

沈砚看向窗外。

药阁外,晨光照着药圃,几名药童正在翻晒草药。

“我会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没有豪言壮语。

却让陈七莫名安心了一点。

顾药师接下来的三,几乎把沈砚当成一件破损严重的器物来修。

每卯时,第一碗温脉汤。

汤里加入了散寒的赤阳,续血的红藤叶,还有一味苦得让人舌头发麻的黑骨草。

辰时,银针寒毒。

顾药师会用九细入沈砚骨周围的位,把封脉散残痕一点点引出来。每一次下针,沈砚都像是被人从骨缝里抽出冰丝。

陈七第一次看见时,脸都白了。

秦晚照站在一旁,也微微皱眉。

只有沈砚一声不吭。

顾药师一边下针,一边冷笑。

“你再忍,我就当你不疼,下次多加三针。”

沈砚额头冷汗滴落。

“疼。”

顾药师这才哼了一声。

“疼就记住。你的身体不是石头,也不是铁。人要是不知道疼,离死就不远了。”

沈砚闭了闭眼,没有反驳。

他发现顾药师和无名狱卒很像。

都不好听。

但都在教他活。

午后,顾药师会让药童把他扶到药阁后院。

后院有一口小小的药泉。

泉水不深,只到腰间,里面浸着各种温养筋骨的灵药。沈砚第一次下去时,伤口几乎同时发疼,疼得他眼前发黑。

顾药师站在岸边,拄着竹杖。

“半个时辰。”

陈七急道:“顾药师,他这样能撑半个时辰吗?”

顾药师道:“撑不住就捞出来。”

陈七更急了。

“那要是捞晚了呢?”

顾药师看向他。

“那就说明你手脚慢。”

陈七立刻蹲在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砚,像是生怕他下一刻就沉下去。

沈砚坐在药泉里,药力从伤口渗入骨缝。

最初是疼。

后来是热。

再后来,口那缕凡火竟然被药力牵动,轻轻跳了一下。

沈砚心中微动。

他没有强行运转镇狱图,而是按照顾药师说的,先让药力修补外伤,再把意识慢慢沉入骨中。

凡火很小。

却没有排斥药力。

相反,那些温和药力流过骨缝时,凡火会把其中一部分灼成极细的暖流,沉入骨周围。

这不是普通修炼。

更像是把破裂的碗一点点补上。

补得很慢。

却真的有用。

到了第三,沈砚已经可以自己从药泉中站起来。

陈七在岸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沈师兄,你能站稳了!”

沈砚扶着石壁,脸色依旧不好,却比第一多了几分血色。

顾药师站在旁边,表情仍然冷淡。

“只是能站,不是能打。”

陈七笑容一僵。

顾药师继续道:“更不是能去送死。”

沈砚走出药泉,披上药童递来的外衣。

“我记住了。”

顾药师看了他一眼。

“你记住没用,你得做到。”

这三里,沈砚没有再强行拖动铁链。

他知道身体承受不住。

但每到夜里,他还是会沉入镇狱图,在第一层牢狱前静坐。

无名狱卒起初只是冷眼看着。

到第二夜,终于开口。

“你倒是难得听话。”

沈砚道:“顾药师说得对。”

无名狱卒冷笑:“一个凡俗药师的话,你倒肯听。”

“他说的是让我活。”

“我说的不是?”

沈砚想了想。

“你说得更像让我别死太快。”

无名狱卒沉默片刻,竟然没有反驳。

沈砚盘坐在黑暗中,感受骨深处的凡火。

这三,凡火没有明显壮大。

却稳了许多。

原本它只在极痛和极危时燃起,如今即便沈砚静坐,也能隐约感到它的存在。

它像一颗埋在骨中的种子。

不亮。

不盛。

但不会轻易熄灭。

第三夜,沈砚看见骨边缘再次浮现出那半寸暗红纹路。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消失。

虽然只维持了三息,却足够让沈砚看清。

那纹路不是普通火纹。

更像一枚极小的锁链符号。

一环扣一环。

隐入骨缝。

沈砚低头看着它。

“这就是狱纹的雏形?”

无名狱卒道:“勉强算。”

“还要多久能凝成完整第一纹?”

“若按你现在的速度,十。”

沈砚皱眉。

“太久。”

无名狱卒看了他一眼。

“若你进黑松林还能活着回来,也许会快一些。”

沈砚抬头。

“黑松林里有什么?”

无名狱卒没有正面回答。

“那半块药牌上,有取骨阵法的残息。另一半若还在,镇狱图应该能感应到。”

沈砚道:“所以我能找到何清?”

“能不能找到人,不好说。”

无名狱卒缓缓道:“但能找到他留下的东西。”

沈砚沉默片刻。

“他还活着吗?”

无名狱卒道:“你问我?”

“你不是能看因果?”

无名狱卒嗤笑。

“我若什么都能看见,还用坐在这里看你拖铁链?”

沈砚点头。

“明白了。”

无名狱卒盯着他。

“你最好真明白。黑松林不是让你去逞英雄的地方。你现在要查的是线索,不是去找陆玄舟的人拼命。”

沈砚道:“若他们先动手呢?”

无名狱卒道:“能跑就跑。”

沈砚有些意外。

“你竟然让我跑?”

“能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谈骨气。”

无名狱卒声音冷淡。

“死了,就只剩骨头。”

沈砚笑了笑。

“你说话越来越像顾药师了。”

无名狱卒脸色一沉。

“滚。”

沈砚睁开眼时,天还没亮。

东厢房里药灯未灭。

窗外有淡淡雾气。

三到了。

他慢慢起身,穿好衣服。

顾药师给他准备了一件灰色短袍,不是外门弟子的衣服,也不是杂役服。布料普通,颜色低调,方便在林中行动。

桌上放着一个小包。

里面有止血膏、散寒丸、两枚回气丹、一包苦麻草粉,还有一卷薄薄的黑松林北麓草图。

沈砚伸手拿起草图。

图上标了三处地方。

第一处,黑松林入口。

第二处,三叶寒芝常生之地。

第三处,是一片被红笔圈出的山涧。

旁边写着两个字。

勿近。

顾药师不知何时走进屋里。

“看见了?”

沈砚点头。

“这片山涧是什么地方?”

“乱骨涧。”

顾药师道:“早年黑松林里死过不少试炼弟子和妖兽,尸骨被山洪冲到那里。后来阴气重,低阶妖兽都不爱靠近。”

沈砚道:“何清药师会去那里?”

“正常采药不会。”

顾药师把半块药牌放在桌上。

“但他若被追,可能会往那里逃。乱骨涧地形乱,气味杂,是躲追踪的地方。”

沈砚把药牌收进怀里。

顾药师又拿出一只小瓷瓶。

“这里有三枚护脉丸。不到气血逆冲的时候,不要吃。”

“吃了会怎样?”

“能让你撑一炷香。”

“之后呢?”

顾药师看着他。

“之后你最好已经逃出来了。”

沈砚点头,把瓷瓶收好。

顾药师皱眉。

“你怎么每次听到会死,都这么平静?”

沈砚道:“听多了。”

顾药师一时竟被噎住。

片刻后,他冷哼一声。

“晦气。”

秦晚照也来了。

她没有穿白衣,而是换了一身浅青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仍旧悬着剑。

沈砚看了她一眼。

“你不能明着去。”

秦晚照道:“我知道。”

“那你这是?”

“送你到林外。”

沈砚没有拒绝。

陈七最后一个跑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水囊,还有两块用油纸包好的粗饼。

“沈师兄,这个你带上。”

沈砚接过。

粗饼还是热的。

陈七不好意思地说道:“药阁的厨房比杂役院好多了。我求药童师兄帮忙烙的,里面还放了一点肉末。”

沈砚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沉默了一下。

“多谢。”

陈七挠头。

“你回来再谢也行。”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似乎觉得不吉利,又赶紧补道:“一定会回来。”

沈砚把粗饼放进包里。

“嗯。”

药阁门外,晨雾未散。

顾药师站在台阶上,没有再送。

秦晚照和沈砚沿着山路往下走。

陈七站在药阁门前,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顾药师看了他一眼。

“舍不得?”

陈七低声道:“顾药师,沈师兄会回来吗?”

顾药师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道:“他这种人,一般不好死。”

陈七眼睛一亮。

“真的?”

顾药师淡淡道:“祸害遗千年。”

陈七愣了一下,然后小声笑了。

走下主峰时,天光渐亮。

外门弟子已经开始晨练。

有人看见沈砚,立刻停下动作。

“那不是沈砚吗?”

“他怎么从药阁下来了?”

“听说赵庆死了。”

“真的假的?”

“执法堂那边都传开了,说是服毒。”

“?赵庆不是告沈砚的吗?怎么他自己了?”

议论声从四周传来。

沈砚没有理会。

秦晚照也没有回头。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和前几不一样了。

最初他们看沈砚,是看废人。

后来是看麻烦。

现在,则多了几分惊疑和忌惮。

旧案虽然还没有真正传开,但风声已经散了出去。

青岚宗里从不缺聪明人。

赵庆刚告沈砚,第二就死在执法堂。

顾药师亲自带走沈砚。

秦晚照在执法堂开了药阁旧案。

这些事串在一起,足够让很多人猜到一点东西。

只是没人敢说。

秦晚照低声道:“你现在已经被很多人盯上了。”

沈砚道:“总比没人知道我死了好。”

秦晚照看了他一眼。

她发现沈砚说话总是这样。

平静。

直接。

像一把没有鞘的短刀。

不华丽,却割人。

两人走到黑松林外时,太阳刚刚越过山脊。

黑松林是青岚宗外门试炼地之一。

林木高大,树皮发黑,枝叶浓密,即便是白天,林中也显得阴暗。风吹过时,树枝互相摩擦,声音像有人在暗处低语。

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

上面刻着四个字。

弟子止步。

石碑旁边还有一道外门封线,平只有接了试炼任务的弟子才能进入。

秦晚照停下脚步。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沈砚点头。

他知道秦晚照不能明着跟进去。

她若跟着,黑松林里的暗手反而不会出现。

秦晚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他。

“遇到生死危险,捏碎它。”

沈砚没有接。

秦晚照皱眉。

“这不是让你欠我。”

沈砚道:“你已经给过我太多东西了。”

秦晚照把玉符塞进他手里。

“那就继续记账。”

沈砚看着掌心玉符。

片刻后,收了起来。

“好。”

秦晚照低声道:“不要硬拼。找到药牌另一半,或者找到何清药师留下的线索,就立刻出来。”

沈砚道:“我知道。”

秦晚照看着他。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你未必真的会听。”

沈砚想了想。

“这次尽量。”

秦晚照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道:“活着回来。”

沈砚点头。

“会的。”

他转身走入黑松林。

雾气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秦晚照站在林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抬手按住剑柄。

不远处,一名穿着外门灰袍的弟子从树后走出,低声道:“秦师姐,人已经进去了。”

秦晚照没有回头。

“其他入口呢?”

“都盯着了。今早一共有三队外门弟子接了黑松林任务,但任务牌都是昨夜里临时放出来的。”

秦晚照眼神微冷。

“有人提前安排了。”

灰袍弟子点头。

“是。”

秦晚照道:“盯紧。不要靠太近。”

“明白。”

与此同时,黑松林深处。

三名外门弟子站在一处低坡后。

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画像。

画像上,正是沈砚。

“人进林了。”

另一人问:“真要动手?”

“任务说得清楚,不他,只要让他走不到乱骨涧。”

“若他非要去呢?”

为首之人收起画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黑松林。”

不远处,树影微动。

一只黑羽乌鸦站在枝头,低头看着林中几人。

乌鸦眼底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灰光。

片刻后,它振翅飞起,朝更深处掠去。

沈砚走在林间小路上。

脚下落叶湿,踩上去没有太大声音。

他没有走得太快。

顾药师给的草图上标着三叶寒芝生长地,但黑松林里的路并不平整。若急着赶路,很容易留下痕迹,也容易耗尽体力。

口的伤还在。

封脉散残痕还未完全散去。

他的凡火也只是稳定了一些。

现在的他,依旧很弱。

沈砚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没有逞强。

走出百步后,他停下,蹲身摸了摸地上的泥。

泥上有新鲜脚印。

三人。

鞋底纹路相近,是外门制式短靴。

脚印方向与他一致。

有人比他早进林。

沈砚抬头看向林深处。

脸色没有变化。

他早就知道不会太顺利。

怀中的半块药牌忽然传来一点凉意。

沈砚把它取出。

铜牌断口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焦黑气息正在向林中某个方向牵引。

不是草图上标的三叶寒芝地。

而是更偏北。

沈砚展开草图,对照了一下方向。

那里接近红笔圈出的区域。

乱骨涧。

他把药牌收起,眼神微沉。

何清药师留下的另一半药牌,果然可能在那里。

他继续前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沿着明显小路走,而是转入旁边更加阴暗的林间。

在他离开后不久,三名外门弟子出现在原地。

为首之人看着空荡荡的小路,脸色一变。

“人呢?”

另一人蹲下检查脚印。

“他转向了。”

“哪个方向?”

那人抬手指向林北。

“乱骨涧。”

为首之人脸色沉了下来。

“追。”

树影深处。

沈砚靠在一棵黑松后,听见远处传来的细微动静。

三个人。

正在追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伤口已经结痂,但仍然疼。

口凡火安静燃着。

不能硬拼。

至少现在不能。

无名狱卒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记得我说过什么?”

沈砚在心中回答。

“能跑就跑。”

“很好。”

沈砚抬眼,看向林间更深处。

“但跑之前,总得让他们走错路。”

他从包里取出一小撮苦麻草粉,洒在脚边,又折下一带血的细枝,故意在另一条路上划出几道浅痕。

做完这些,他转身钻入更密的灌木后。

黑松林的风从头顶吹过。

远处,乌鸦发出一声低哑鸣叫。

沈砚的身影消失在林影深处。

而乱骨涧的方向,那半块药牌的凉意越来越重。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