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珩在藤椅上躺了一整个上午。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巷子里的知了叫得人耳朵发麻。他中间醒了两回，翻了个身又睡着了。店里的老钟敲了十二下，他才慢悠悠睁开眼。
肚子饿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出去找点吃的，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裴时珩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管拖在地上的刺耳声响，还有人在骂骂咧咧。
“就是这家店？”
“对，刀哥，就是这儿。那小子邪门得很，我们五个都没打过他。”
裴时珩听出来了。是昨天那个刀疤脸的声音。
他叹了口气。
还真来了。
一群人涌到店门口，把本就窄小的门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不是昨天的刀疤脸，而是一个块头更大的光头男人，脖子上挂着一粗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脸上横着一条长长的刀疤——不是昨天那个刀疤脸，这个疤更老，颜色发白，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铁管、棒球棍，站成一排，把小店门口堵得死死的。
昨天的刀疤脸站在光头旁边，脸上还带着昨天挨揍之后的淤青，伸手指着裴时珩。
“刀哥，就是他。”
光头男人眯着眼打量裴时珩，上下扫了几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轻蔑。
“就这？”他把烟头弹到地上，歪着脑袋问刀疤脸，“你们五个被这么一个瘦鸡打了？”
刀疤脸脸色难看，没敢接话。
裴时珩站在店门口，没往后退，也没往前迎。就靠在门框上，双手兜，看着这群人。
光头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离裴时珩只有一步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我叫刀哥。这条街，我说了算。”他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一股烟味，“我手下说了，你打了他们，还不交保护费。”
裴时珩没说话。
刀哥又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把脸贴到裴时珩脸上。
“你知道在这条街上，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吗？”
裴时珩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是嫌他嘴里的烟味太冲。
“多少钱？”裴时珩问。
刀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手下，笑得更大声了。
“听见没有？他问我多少钱！”
身后那帮人跟着笑，铁管敲在地上叮叮当当响。
刀哥笑够了，转回头看着裴时珩，伸出五手指。
“五千。这个月的保护费。今天交，这事儿就算了。不交——”他往后一伸手，手下递过来一铁管，他在手里掂了掂，“你这店就别想要了。”
裴时珩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五千。
他兜里只剩一千八百多。
就算有钱，他也不会给。
刀哥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嗤笑一声：“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也行，你这店里的东西，我搬走几件抵账。”
他说着就往店里走。
裴时珩没拦他。
刀哥迈过门槛，扫了一眼满店的旧物，伸手就要去拿货架上那块旧玉佩。
裴时珩动了。
他也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动的，反正手一伸就抓住了刀哥的手腕。
刀哥整个人定住了。
他低头看着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看着没什么力气，但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你……”
裴时珩看着他，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别碰店里东西。”
刀哥脸色变了。他用力想抽回手，裴时珩的手指像铁箍一样扣在他手腕上，越收越紧，疼得他龇牙咧嘴。
“松手！”刀哥吼了一声。
身后那帮手下拎着铁管就要往店里冲。
裴时珩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铁血气场，他第一次用。
不是刻意的，就是本能地释放了一下。
那七八个混混同时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恐。他们说不清发生了什么，就是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突然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刀，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腿软的气势。
有个胆子小的，手里的铁管直接掉在了地上，咣当一声。
刀哥离得最近，感受最强烈。
他感觉自己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那种压迫感让他后脊背发凉，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刀哥的声音都在抖。
裴时珩没回答，松开了手。
刀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身后的手下扶住他，他站稳之后，揉着被捏红的手腕，脸上全是惊疑不定。
“五千，我没有。”裴时珩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店里的东西，你不能碰。你走吧。”
刀哥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裴时珩，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吓得脸都白了的兄弟。
他想说几句狠话撑撑场面，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刚才那种感觉太吓人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气势，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
刀哥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狠人，见过不要命的，但从没见过这种人。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一步。
“走。”
刀哥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身后的手下们如蒙大赦，跟着就跑，铁管拖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很快就消失在巷子口。
裴时珩站在店门口，看着那群人跑远，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铁血气场，果然好用。
连手都不用动，光放个气势就把人吓跑了。
他转身回店里，在藤椅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肚子又咕噜噜叫了一声。
裴时珩摸了摸胃，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他站起来，走到店门口，正准备关门出去找点吃的，外头忽然传来邻居老刘头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但裴时珩现在的听力太好了，听得一清二楚。
“那帮混混又来了？”
“来了，又跑了。”
“这新来的小裴，到底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反正别惹他就行了。”
裴时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理会。
他锁上店门，往巷子口的早餐铺走去。
老板娘正在收拾桌子，见他来了，笑着招呼：“小裴啊，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睡过头了。”裴时珩点了碗面，找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娘一边下面一边说：“刚才巷子那头闹哄哄的，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
裴时珩没接话。
老板娘见他不说，也不问了，把面端上来，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裴时珩低头吃面，脑子里想着刚才的事。
刀哥今天被吓跑了，但未必会善罢甘休。这种人，讲不了道理，只能打到怕。
不过他也懒得想太多。
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不敢来为止。
当然，最好别来。
吃完面，裴时珩付了钱，慢悠悠走回店里。
他打开门，在藤椅上坐下，点开系统界面。
今额度：3/3，还没用。
不急。
等下午再说。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巷子里的知了叫个不停，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
子还是那个子，店还是那个店。
只是现在，没人敢来欺负他了。
裴时珩翻了个身，藤椅嘎吱一声。
嘴角微微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