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开放式厨房”是赵兰的得意之作,她花了两万块改的(我出的两万)。
铁爪一抓,橱柜连同瓷砖一起碎成了渣。
赵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网红厨房”变成一堆废铁和碎瓷片,嘴巴张得老大,发不出声音。
村里的人陆续围过来了。
王婶第一个到,披着棉袄跑过来的,嘴巴合不上。
“疯了?真疯了?五百万的房子说拆就拆?”
矮个子男人也跑来了,站在院门口,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这个林夏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张叔没来,他在家里照看外婆。
但他的老伴张婶来了,站在人群后面,一声不吭地看着。
赵兰终于恢复了声音。
她爬起来,冲到我面前。
“林夏!你停下!我求你了!你停下!”
这是两天以来,她第一次对我用”求”这个字。
“你要钱是不是?我把定金分你五万!不,分你八万!你把挖掘机叫停!”
我看着她。
“嫂子,昨天我说外婆发着四十度的高烧,你让她交一天一千的床位费。”
“今天你的房子要被拆了,你开口就是八万。”
“你看,钱只有在你自己疼的时候才管用。”
赵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错了行不行?你让外婆住,主卧也行!三楼整层都给她!你让他们停下来!”
铁爪又咬掉了一块墙体。二楼的地板露了出来,上面还摆着一张床,床单是粉色碎花的。
那是租客的房间。
实际上那是当初我给自己设计的客房。
我的床单不是粉色碎花的。
我的床单被换掉了。
林建国从灰堆里捡回了那份合同,已经被碎砖砸得卷了边。
他举着合同纸冲我喊。
“你满意了?你把陈总的合同毁了,你赔得起三十五万吗?”
“我赔得起五百万。三十五万的事你问你老婆。”
我转过头,对王经理说:”东面拆完了,拆南面。”
我妈的声音从村口传来了。
她是被赵兰叫来的,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冻得脸色发青。
她看到别墅东面塌了半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林。夏。”
她一字一字地喊我的名字,声音发颤。
“你在什么?”
“妈,我在拆我自己花钱盖的房子。”
“你疯了!这是家!这是你哥嫂的家!”
“这是我的房子,不是哥嫂的家。他们把外婆赶到杂物棚里发烧,把我的房间租给外人。”
“那也不能拆啊!你这是毁东西!你这是败家!”
我看着我妈。
她穿着一件旧棉袄,脚上的棉鞋湿了半截。
“妈,你知道外婆这三天睡在哪里吗?”
她不说话了。
“你知道嫂子卖了外婆的翡翠镯子吗?”
“你知道这两年他们拿我的房子赚了多少钱,你分到过一分吗?”
我妈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赵兰凑过去扶住我妈的肩膀,使劲掐了一把。
“妈,你管管她呀!她会把咱们全家死的!”
我妈终于开口了。
“夏夏,你嫂子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拆房子是不是太过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行吗?”
“谈了。嫂子说,我的条件一条都不答应。”
赵兰的脸扭曲了一下。
我妈转头看赵兰:”你就不能让一步?”
赵兰的嘴皮子动了动,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