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房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忘归宗的演武场上，将一切都染成了血色。
演武场是宗门弟子修炼斗法的地方，平里总是热火朝天。但今天，场子中央却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不时传来怒骂声、拳脚到肉的闷响声，还有女弟子的尖叫声。
“打死他！打死这个废物！”
“敢抢我的灵石，活腻了！”
“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顾清玄提着扫帚，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挤进人群。
场子中央，两个人正在搏斗。或者说，是一方在殴打另一方。
被打的那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杂役服，满脸是血，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住头部。他叫王小二，是宗门里地位最低的杂役弟子。
的那个，则穿着青衣，腰佩长剑，一脸嚣张跋扈。他叫赵虎，是外门大师兄，凡蜕境炼体九层，深受宗主宠爱。
“还敢不敢偷我的灵石了？”赵虎一脚踹在王小二的肚子上，踹得王小二弓成了虾米。
“没……没偷……”王小二声音微弱，却依旧辩解。
“没偷？”赵虎冷笑一声，拔出长剑，剑尖指着王小二的喉咙，“那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灵石？说！”
“那……那是我在后山捡的……”王小二颤抖着说道。
“放屁！”赵虎大怒，“后山都是乱葬岗，哪来的灵石？分明就是你偷的！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赵虎举起了剑，剑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围观的弟子们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面露不忍，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赵虎是大师兄，背景深厚，谁敢触他的霉头？
“住手！”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紫金道袍、面色红润的老者大步走入场内。这是忘归宗的宗主，凌无风，灵海境凝液期。
“赵虎！放下剑！”凌无风厉声喝道。
赵虎见到宗主，气势顿时一弱，收起长剑，躬身行礼：“弟子参见宗主。这个杂役偷了我的灵石，弟子正在教训他。”
“偷盗乃宗门大忌！”凌无风看着地上的王小二，眉头紧锁，“按律当断一手！赵虎，你做得对。”
王小二闻言，绝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顾清玄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赵虎，又扫过凌无风，最后落在王小二身上。
王小二很惨，浑身是伤，但他护住头部的姿势，却很标准。那不是乱挡，而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
而且，顾清玄注意到，王小二虽然害怕，但他的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宗主，”顾清玄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凌无风转过头，看向这个穿着破烂灰衣的老头。他认得这张脸，这是李福德说的新来的扫地杂役。
“你是何人？”凌无风皱眉，“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这弟子，没偷。”顾清玄淡淡道。
全场一片哗然。
一个扫地的杂役，竟敢质疑宗主的判决？
赵虎怒了，指着顾清玄骂道：“老东西！你懂什么？他身上有我的灵石，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灵石是他的。”顾清玄看着赵虎，“你给他的。”
赵虎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老东西，你疯了吧？我会给他灵石？我吃饱了撑的？”
“你没吃饱。”顾清玄说，“你心里饿。”
赵虎被说得莫名其妙，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看你是活腻了！”
赵虎不再理会宗主，提着剑就向顾清玄冲来。他要在宗主面前，斩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家伙，以正门规！
“找死！”凌无风也没想到赵虎敢对宗主都不敬的老头下手，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赵虎速度快如闪电，转眼间就冲到了顾清玄面前。他手中的长剑带着一股恶风，直刺顾清玄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没有任何留情。
顾清玄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扫帚，横在身前。
当！
一声脆响，像是金石交击。
赵虎手中的精钢长剑，撞在扫帚柄上，竟然应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瞬间震碎。
赵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全场死寂。
凌无风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凡人老头，用一把破扫帚，震断了炼体九层高手的灵剑？
这怎么可能？
顾清玄放下扫帚，看着摔在地上的赵虎，又看着震惊的凌无风。
“宗主，”顾清玄说，“这弟子没偷。灵石是他昨天帮我扫落叶，我给的报酬。”
凌无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顾清玄走到王小二身边，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
“骨头没断。”顾清玄说，“回去休息几天就好。”
王小二看着顾清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顾清玄站起身，对凌无风说：“宗门之内，弟子相残，是为大忌。大师兄打杂役，传出去，不好听。”
说完，他提起扫帚，转身离开。
凌无风站在原地，看着顾清玄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断成两截的长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为，这忘归宗里，最强的不过是灵海境的他。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才是那个坐井观天的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