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九月六号清晨，天还没亮透，韩小羽就已经坐在了开往山区市的早班长途汽车上。车很旧，发动机像哮喘病人一样喘息，座位上的弹簧戳出来，坐着很不舒服。但没办法，这是离开滨海最快的方式。
他肩膀的伤还没好透，纱布下面隐隐作痛，但能忍。医生说了，没伤到骨头，静养两周就好。但他没时间静养。
车窗外，滨海的城市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港口方向的天空还有一丝黑烟，那是前天晚上码头爆炸留下的痕迹。韩小羽看着那片烟，眼神平静。实验室毁了，孙明死了，五十万美金到手，资料拿到，代价是他肩膀中了一枪，还多了个“时空监察者标记”。
他闭上眼，调出系统界面：
【当前能量：300/340（恢复中）】
【时空监察者标记：低】
【副作用：时间残影（发生率5%）】
【建议：24小时内不要使用高维能力】
距离他上次使用能力——在码头实验室瞬移、传送——已经过去了三十多个小时。标记还在，但强度是“低”，副作用暂时不明显。但他不敢再轻易用能力了，至少在搞清“时空监察者”是什么之前。
汽车摇摇晃晃，开了两个小时，彻底离开滨海地界。路上检查站多，警察在查“码头爆炸案”的嫌疑人，但韩小羽用的是“李明”的身份，证件齐全，加上他肩膀有伤，说是“摔的”，警察盘问了几句就放行了。
中午，车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韩小羽买了两个馒头，一碗汤，坐在路边摊上吃。旁边一桌，两个司机在聊天。
“听说了吗？滨海码头爆炸，死了七八个，伤了几十个，说是黑帮火拼。”
“什么黑帮，是走私的。听说在走私什么‘高科技’，炸了。”
“反正最近不太平。省里在严打，滨海那边风声紧，咱们跑车的，都小心点。”
韩小羽默默吃完，上车。下午，车进入山区。路开始变窄，变陡，像一条被随意扔在山间的带子，扭曲，盘旋。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谷底是奔腾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白沫。
路况很差，坑坑洼洼，车开得比步行还慢。颠簸中，韩小羽肩膀的伤口一阵阵疼。他咬着牙，忍着。
开了大概一小时，前面堵了。司机骂骂咧咧下车去看，回来说：“塌方了，路堵了，要等清障车来，至少三小时。”
乘客们抱怨，但没办法，只能等。韩小羽也下车，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山。山很陡，植被茂密，空气里有股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远处有瀑布，像银色的带子挂在山间。
他闲着没事，用“时间感知”能力——不用能量，是被动，只是看看近期可能发生的事。眼前闪过几个画面：清障车来了，但路没完全清通，又塌了一次，砸伤了几个人。一辆卡车失控，差点冲下悬崖。
画面很快消失。但韩小羽记下了。他走到司机那边，说：“师傅，我看这山不太稳，可能还要塌。咱们往后退点，安全。”
司机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没事，经常塌，习惯了。”
但韩小羽坚持。最后司机烦了，说：“你要怕，自己往后退，别挡道。”
韩小羽不再劝，回到车上，对其他乘客说：“前面可能还要塌，建议往后退一退，安全。”
有些乘客信了，下车往后走。有些不动，说“多事”。
十分钟后，清障车来了，开始清理。但刚挖了一会儿，山坡上一块巨石松动，轰隆滚下，砸在清障车旁边，碎石飞溅，几个工人受伤。如果不是韩小羽提醒，那些站在前面的乘客，可能也要遭殃。
乘客们吓坏了，纷纷后退。司机也变了脸色，看了韩小羽一眼，眼神复杂。
韩小羽没说话，靠在车边。但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又出现了“时间残影”。
这次不是画面，是感觉——感觉自己站在同一条路上，但路是崭新的沥青路，很宽，很平，有路灯，有护栏。远处有隧道，有高架桥。那是……未来的路？2026年的路？
紧接着，又一个残影闪过：山体滑坡，整条路被埋，车辆被砸烂，有人在哭喊。那是……过去的事？还是未来的事？
残影持续了三秒，消失。韩小羽感到一阵头晕，扶住车才站稳。
系统警告：【时空标记副作用：时间残影出现频率增加】
【建议：减少能力使用】
他知道，但他刚才是被动能力，没用啊。难道“时间感知”也算“高维能力”？
看来，标记的副作用，比系统说的严重。他得尽快找到消除或控制的方法。
清障工作继续，三小时后，路通了。车重新上路。乘客们对韩小羽的态度变了，有人递水，有人递烟，眼神里带着感激和敬畏。
韩小羽接过水，点头道谢，但没说话。他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车继续在山路上爬行，像一只缓慢的甲虫。窗外，天色渐暗，山影幢幢，像巨兽的脊背。
2
九月七号下午，长途汽车终于抵达山区市。
城市很小，建在一个狭窄的山谷里，两边是陡峭的山，房子大多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摞起来的火柴盒。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已经被岁月磨得光滑。街上人不多，穿着朴素，大多背背篓，或赶着牛车、马车。空气很清新，有股草木和炊烟混合的味道，很原始。
韩小羽在“市招待所”住下，这是城里唯一像样的住处，三层楼，白色外墙，很旧，但还算净。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山，能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顶。
放下行李，他第一件事是打开能量探测器，扫描全城。屏幕亮起，绿色的网格图上，山区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地形复杂。几个红点闪烁，标注着能量反应。
大部分是微弱的自然能量，但有一个点，在城西“老药厂”附近，能量强度“低”，但持续波动，像是……人工能量源。
老药厂，国营山区市制药厂，三年前停产，厂区废弃。赵主任的记里提过，灰线早期在山区市有试验点，就是老药厂。难道那里还有设备在运行？或者，是别的什么？
韩小羽记下位置，然后出门，去“百草集”药材市场。
百草集在城东，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市场，摊位上摆满了各种药材：灵芝、天麻、三七、当归、虫草……空气中是浓郁的药材味，混杂着土腥味。商贩们大多是本地人，皮肤黝黑，眼神精明，看到韩小羽这个外地人，都热情招呼。
“老板，看看虫草，刚挖的，新鲜！”
“天麻，野生的，治头痛最好！”
韩小羽不着急，慢慢逛。他需要几种稀有药材，是系统资料库里标注的，只有山区有，在省城能卖高价。这也是他伪装成药材采购经理的原因之一。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蹲在地上抽旱烟，面前摆着几捆草，看起来不起眼。
“老板，有‘七星草’吗？”韩小羽问。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浑浊，但很锐利。“七星草？你要那玩意儿啥？”
“药用。省城有老板高价收。”
老头沉默，抽了口烟，吐出来，烟雾袅袅。“七星草，只有黑风岭有。但那地方……邪门。”
“怎么邪门？”
老头压低声音：“进去的人，经常‘鬼打墙’，明明走直线，却绕回来。还有人看到……‘过去的影子’。村里老人说，那是山神发怒，不让进。”
时间残影现象。黑风岭，有时空扭曲点。
“那现在还有人去采吗？”
“有。但都是不要命的。去年去了三个，回来一个，疯了，说看到自己小时候在山上玩。另外两个……没出来。”
韩小羽记下：黑风岭，时空扭曲点，能量强度可能不低。
“老板，能帮我搞点七星草吗？价格好说。”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你真要，我给你找个向导。我侄子‘石头’，山里通，胆大，但要价不低。”
“行。什么时候能见？”
“明早，市场门口。”
成交。韩小羽付了五十块“介绍费”，老头收下，继续抽烟，不再说话。
离开百草集，韩小羽决定夜探老药厂。
3
晚上十点，山区市已经陷入沉睡。街灯昏暗，只有远处偶尔的狗叫声。韩小羽换上深色衣服，戴上手套，悄悄出门。
老药厂在城西，离城区两公里，周围是农田，很偏僻。厂区很大，围墙倒塌了不少，铁门锈迹斑斑，上着锁，但旁边有个缺口，能钻进去。
韩小羽从缺口进去。厂区里很黑，只有月光，惨白地照在破败的建筑上。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化学品的残留气味。他打开能量探测器，红点就在前面，一栋三层楼的老式厂房。
厂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里面很空，地上堆着些破烂机器，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抓革命，促生产”“安全生产，质量第一”。他走到厂房深处，能量探测器指向一个角落——那里有个向下的楼梯，被杂物挡着。
搬开杂物，露出楼梯。很陡，向下，黑洞洞的。韩小羽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能看到楼梯是水泥的，很旧，有裂缝。他慢慢下去，大概下了两层楼深，到底，是一扇铁门，已经锈蚀，但锁是新的。
他用撬棍撬锁，很费力，但终于撬开。推门进去，里面是一个房间，大概五十平米，像实验室。有实验台，有仪器架，有文件柜。仪器都很旧，是八十年代的款式，但保养得很好，没有灰尘，像是近期还有人用。
韩小羽走到实验台前，桌上摊着几张发黄的图纸，标题是“时空稳定器Ⅰ型早期试验记录（山区市老药厂基地）”。期是1988年到1990年。他拿起来看，上面是手写的记录，字迹工整，是赵主任的笔迹。
记录提到，在“黑风岭鬼谷”发现天然时空裂缝，能量不稳定，尝试建立能量采集点，但失败了。原因是“时空湍流”太强，设备无法稳定运行。最后结论是“建议转移至滨海市月牙岛”，那里能量更稳定。
所以，山区市是灰线最早的试验基地，后来放弃了。但为什么现在还有能量反应？难道又重启了？
韩小羽走到文件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是些旧文件，实验志，人员名单。他翻到一份名单，是“1988年时空稳定器Ⅰ型组成员”，包括：
郑国栋（总负责人）
赵志明（技术负责人）
林薇（实验员）
王建军（保卫）
张国庆（设备维护）
林薇。郑国栋照片上的“小薇”。原来她是实验员，郑国栋的女儿。
名单上，林薇的名字旁边，用红笔打了个问号，下面写着一行小字：“1988.6.15，鬼谷实验事故，失踪。”
失踪。郑国栋说，女儿被时空裂缝吞噬，去了另一个时间线。看来是真的。
韩小羽继续翻，找到一份加密文件，标题是“计划启动会议纪要（绝密）”。期是1988年6月10。他拿出微型相机，拍照。系统提示可以破解密码，但需要时间。
他把文件收好，准备离开。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外面有动静——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他立刻关掉手电，躲到文件柜后。门被推开，一道手电光照进来，晃了晃。然后，有人进来了。
是两个人，脚步声很稳，像训练有素。他们走到实验台前，用手电照了照桌上的图纸，其中一个低声说：“有人来过。”
“是那个姓韩的？”
“可能。郑老猜对了，他会来这儿。”
郑国栋？他知道韩小羽会来山区市？
韩小羽屏住呼吸。这两个人，可能是郑国栋的手下，也可能是“”的人。他不敢动，等他们离开。
那两人在实验室里转了一圈，没发现藏着的韩小羽，然后离开，锁上门。
韩小羽等脚步声远去，才从柜子后出来。他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没声音了。他撬开门，原路返回，离开老药厂。
回到招待所，他锁上门，坐在床上，喘着气。刚才好险。但收获也大：确定了林薇的身份，知道了“计划”的启动时间，还知道郑国栋在等他。
看来，这趟山区市，不会平静了。
4
九月八号早上，韩小羽在百草集门口见到了“石头”。
石头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很结实，皮肤黝黑，眼睛很亮，透着山里人的机灵和野性。他穿着旧军装，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绳子、砍刀、水壶、粮。
“李老板？”石头问，声音有点沙哑。
“是我。你是石头？”
“嗯。我叔说你要去黑风岭采七星草？”
“对。你能带路吗？”
“能。但丑话说前头，黑风岭邪门，进去容易出来难。我要这个数。”石头伸出五手指。
“五百？”
“五千。”
韩小羽皱眉：“五千？太多了。”
“不多。那地方，弄不好会丢命。我这是拿命换钱。”石头很坚决。
韩小羽想了想，点头：“行。五千。但我要你全程配合，听我指挥。”
“成交。什么时候走？”
“现在。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但李老板，你带枪了没？”
韩小羽一愣：“枪？”
“山里不光有野兽，还有……别的。带把枪，安全点。”石头眼神闪烁，像在暗示什么。
韩小羽没说自己有枪，只是说：“我有的东西。走吧。”
两人坐上一辆破旧的拖拉机，出城，往山里开。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到最后，拖拉机也开不了了，两人下车步行。
山里的路很难走，没有路，只有人踩出来的小径，杂草丛生，树枝横生。石头在前面开路，砍刀挥舞，砍断拦路的藤蔓。韩小羽跟在后面，背着背包，里面是粮、水、工具，还有。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进入一片原始森林。树木高大，遮天蔽，光线昏暗，空气湿，有股腐烂的树叶味。鸟叫声，虫鸣声，很吵，但更显寂静。
“前面就是黑风岭了。”石头停下，指着前面一座黑黝黝的山，“鬼谷在山腰，要爬上去。”
韩小羽抬头看，山很陡，像刀劈斧削，云雾缭绕，看不清山顶。他调出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剧烈闪烁，能量强度“中”，还在增强。
“走。”他说。
两人开始爬山。路更陡了，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石头很熟练，像猴子一样灵活。韩小羽有系统强化，体力还行，但肩膀的伤口又开始疼。
又爬了一个小时，终于到达鬼谷入口。那是一个狭窄的山缝，两边的岩石像两扇大门，上面长满青苔。山缝里涌出白色的雾气，很浓，看不清里面。
石头停下，脸色有点白：“李老板，就这儿。里面就是鬼谷。我……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不行。你得跟我进去。”韩小羽说，“加一千。”
石头犹豫，咬咬牙：“行。但说好了，有危险，马上撤。”
“好。”
两人走进山缝。雾气很浓，能见度不到十米。空气很冷，像冰窖。脚下是湿滑的石头，长满青苔。韩小羽打开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红点几乎连成一片，能量强度“高”，还在波动。
走了大概一百米，雾气突然变淡，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山谷，不大，四面环山，谷底有一个水潭，潭水漆黑，像墨汁，平静无波。谷里没有植物，全是黑色的石头，形状怪异，像。
能量源头，就在潭底。
韩小羽用系统扫描：
【地点：黑风岭鬼谷】
【能量源：天然时空裂缝】
【稳定性：极低】
【能量浓度：Ⅳ级（高于滨海月牙岛）】
【警告：近距离接触可能导致时间错乱】
石头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就……就这儿。七星草在那边，潭边石缝里。”他指着一个方向，但不敢过去。
韩小羽走过去，果然看到几株奇特的草，七片叶子，像星星，闪着微弱的蓝光。是七星草。他采了几株，放进背包。
然后，他走到潭边，看着漆黑的潭水。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空和山影，但仔细看，水面上有细微的波纹，像在呼吸。
“石头，你以前进来，看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韩小羽问。
石头吞了口唾沫：“看……看到过。有一次，我看到……看到我爹，我爹死了十年了，但他在潭边走，还跟我招手。我吓坏了，跑了。”
时间残影。看到过去的人。
韩小羽正想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花，又出现了“时间残影”。
这次很清晰：一群穿白大褂的人，在潭边架设设备，测量数据。郑国栋（年轻二十岁）在指挥，赵主任在记录，还有一个年轻女子，大概二十多岁，很漂亮，扎着马尾辫，拿着笔记本——是林薇。
画面持续了五秒，消失。
石头也看到了，吓得倒退几步：“你……你也看到了？”
“你也看到了？”
“嗯。以前进来，偶尔能看到。但没这么清楚。李老板，你……你不是普通人。”
韩小羽没回答。他走到刚才画面中郑国栋站的位置，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很平整，像被刻意清理过。他翻开几块石头，下面有一块金属板，锈迹斑斑，上面刻着字：“时空稳定器Ⅰ型试验点，1988.6.15”。
果然是这里。灰线最早的试验点。
“石头，”韩小羽站起来，“这里的事，别跟别人说。钱我会加倍给你。”
石头点头，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
就在这时，谷口传来人声。韩小羽立刻拉着石头躲到一块大石后。很快，几个人走进谷里，为首的是个穿中山装的老者——郑国栋。
他还活着。从滨海逃出来了？还是本不在滨海？
郑国栋带着两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枪。他们走到潭边，郑国栋看着潭水，喃喃自语：“二十年了……小薇……”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很清晰。
石头吓得浑身发抖，韩小羽按住他，示意别出声。
郑国栋对手下说：“仪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郑老，这里的能量太不稳定，上次试验就失败了……”
“这次不同。有了Ⅲ型的经验，加上‘’给的新算法，可以尝试‘稳定抽取’。”郑国栋说，声音很平静，但透着狂热。
他们在潭边架设设备——是一个小型的能量采集器，连着粗大的电缆，通向谷外。设备很先进，不像这个年代的产物。
韩小羽看着，心里盘算。郑国栋要抽取时空裂缝的能量，什么？继续完成时空稳定器？还是……别的？
他决定现身。他从石头后走出来，走向潭边。
“郑国栋。”
郑国栋转身，看到韩小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温和，像见到老朋友。
“韩小羽。我猜到你会来。”
5
郑国栋的笑容很自然，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就像在街上偶遇熟人一样。他挥挥手，让手下退后，自己走上前几步，和韩小羽隔着十米距离对视。
“你知道我？”韩小羽问。他肩膀的伤还在疼，但站得很直。
“孔建国栽在你手里，赵志明死在你手里，滨海实验室毁在你手里。我怎么能不知道你？”郑国栋说，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天气，“而且，‘’很关注你。”
“”关注他。韩小羽心里一紧。“‘’是谁？”
郑国栋眼神微微一凝，笑容淡了点：“你知道的太多了。但这没关系，既然你来了，我们正好聊聊。”
“聊什么？”
“聊。”郑国栋走近几步，声音压低，“韩小羽，我们不是敌人。‘’的计划，对你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重启时间线，抹去错误的历史，创造更好的世界。”郑国栋张开双手，像在拥抱整个世界，“比如……让你父母不死于车祸？”
韩小羽心脏猛地一跳，像被重锤击中。父母……车祸……那是他最大的痛。在2026年，父母在他十五岁那年，死于一场车祸。穿越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信回家，提醒父母注意安全，但信石沉大海。他知道，历史没那么容易改变。
但郑国栋知道。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韩小羽声音有点哑。
“‘’知道一切。包括你……从哪儿来。”郑国栋盯着他，眼神深不见底，“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吧？你从未来来。具体时间……我猜是2026年左右？”
韩小羽浑身发冷。这是他最大的秘密，连陈卫国、王铁柱都不知道。郑国栋知道，“”知道。
“你……”韩小羽说不出话。
“别紧张。”郑国栋微笑，“‘’很欣赏你。你有能力，有胆识，有……系统，对吧？那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加入我们，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世界，一个没有贫穷、没有痛苦、没有遗憾的世界。”
“代价呢？”
“代价？”郑国栋看向潭水，眼神变得恍惚，“代价是，现在这个世界，会消失。但有什么关系？会有更好的世界取代它。在那个世界里，你父母活着，我女儿活着，所有人都能幸福。”
“你女儿……林薇？”
郑国栋身体一震，转头盯着韩小羽，眼神锐利：“你知道小薇？”
“知道。1988年，在这里做实验，被时空裂缝吞噬。你想救她。”
郑国栋沉默，然后点头，声音低下来：“是。我想让她回来。但‘’说，只有一个办法：重启时间线，在裂缝出现前救下她。”
“所以你和‘’，建时空稳定器，收集能量，为了重启时间线？”
“对。但孔建国、赵志明，都太着急，想用技术赚钱，搞什么预知未来，控制经济。他们目光太短浅。‘’的目标更大，是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韩小羽看着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眼神里有疯狂，也有执念。他想救女儿，被“”利用，成了帮凶。
“郑国栋，”韩小羽说，“‘’在骗你。重启时间线，你女儿可能本不会存在。时间是不可控的，强行改变，只会制造更大的混乱。”
“闭嘴！”郑国栋突然怒吼，脸色涨红，第一次失态，“你懂什么！你没失去过亲人，没体会过那种痛苦！小薇是我唯一的女儿，她那么年轻，那么聪明，就那样……消失了！我一定要救她，哪怕毁掉这个世界！”
他猛地按动手中的控制器。潭边的能量采集器启动，发出刺耳的嗡鸣。电缆颤抖，能量波动从潭底涌出，水面开始沸腾，冒出气泡。
整个山谷开始震动，石头滚落，地面开裂。
“郑老！能量失控了！”手下惊呼。
郑国栋不管，盯着潭水，眼神狂热：“小薇！爸爸来救你！”
韩小羽看到，能量探测器的屏幕已经变成一片血红，能量强度“极高”，还在攀升。潭水上空，出现扭曲的光影，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打碎，又重组。光影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是林薇，穿着白大褂，在向他招手。
是幻觉，还是真实？
郑国栋向潭水冲去。他的手下想拉他，但被能量冲击弹开。韩小羽用“时间缓滞”，想冲过去拉他，但距离太远，迟了一步。
郑国栋跳进潭水。
噗通。
水面溅起水花，然后恢复平静。郑国栋消失了。林薇的幻影也消失了。
但能量波动更剧烈了。山谷震动得像地震，岩石从山顶滚落。潭水中央，出现一个漩涡，越来越大，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时空裂缝，要爆发了。
系统疯狂报警：【检测到时间线扰动！】
【时空标记强度提升至：中】
【警告：停留过久可能被卷入裂缝】
韩小羽转身，对躲在石头后的石头喊：“跑！”
石头爬起来，往谷口跑。韩小羽跟上。身后，漩涡扩大，吸力增强，像要把整个山谷吞进去。岩石、树木，被吸入漩涡，消失。
韩小羽用最后能量，启动传送——目标：山区市郊，他之前踩过点的一个废弃林场。
能量消耗：100点。
嗡——
眼前一花，山谷、漩涡、震动，全部消失。他出现在林场的一间破屋里，摔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能量见底，只剩50点。肩膀的伤口崩裂，血渗出来。头晕，想吐。
他躺在地上，看着屋顶的破洞，天空是灰色的，像要下雨。
传送瞬间，他看到了“”的幻影——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时间尽头，向他“看”了一眼。那一眼，冰冷，空洞，像在看虫子。
他浑身发冷，像掉进冰窟。
6
九月十一号，韩小羽在山区市招待所醒来。石头守在床边，见他醒了，松了口气。
“李老板，你昏迷了一天一夜。吓死我了。”
韩小羽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肩膀剧痛。他看看肩膀，纱布换了新的，血止住了。
“你帮我换的药？”
“嗯。我懂点草药，给你敷了药。你烧得厉害，说明话，说什么‘’、‘时间线’，听不懂。”
韩小羽沉默。他看看系统界面：
【当前能量：50/340（恢复极慢）】
【时空监察者标记：中】
【副作用：时间残影（发生率15%），幻听（发生率10%）】
标记强度提升了，副作用加剧了。他闭上眼睛，能“听”到一些声音，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
“爸爸……救我……”
“重启……必须重启……”
“监察者……即将降临……”
幻听。时间残影。标记的副作用，越来越严重了。
“石头，”韩小羽睁开眼，“黑风岭那边，怎么样了？”
“山塌了，把鬼谷埋了。我回村看了，整个山谷都没了，成了一大堆石头。郑国栋他们……没出来。”
郑国栋死了？还是去了其他时间线？不知道。但时空裂缝被埋了，能量源暂时安全了。
“这事，别跟别人说。”韩小羽说。
“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石头挠挠头，“李老板，你……你不是普通人。但我不多问。你救了我，我记着。”
韩小羽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万块钱，递给石头：“这是答应你的，加倍的。”
石头接过，手有点抖：“太多了……”
“拿着。以后，跟我。我在山区市要开个物流点，你当经理，月薪五百，不？”
石头眼睛瞪大：“五百？！当然！”
“行。你先去租个仓库，招几个人，要可靠的。然后，去药材市场，找那些药材商，谈，说我们物流点，能帮他们把药材运出去，价格优惠。”
“明白！”
石头兴奋地走了。韩小羽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得尽快恢复，然后，把山区市的节点建起来。第四个节点。
但“”的威胁还在，时空监察者的标记还在，副作用还在。他得找到解决方法，否则，别说对抗“”，他自己可能先疯了。
他调出系统，查看新任务：
【长期任务：建立覆盖全省的物流网络（4/5）】
【剩余时间：18天】
【隐藏任务：查明“”真实身份（进度：20%）】
【警告：时空标记将在30天后引发“监察者降临”】
30天。一个月。一个月后，“监察者”会来。是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得在30天内，建完第五个节点，查明“”，还要找到对抗标记的方法。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