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一天。
团子一大早就醒了，蹦下床跑到院子里，绕着那些设备转了三圈。小李正在调试摄像机，被她转得头晕。
“团团，你别转了，叔叔眼花了。”
“嘿嘿。”团子停下来，仰头问，“叔叔，明天就直播了吗？”
“对，明天下午两点。”
“那赵一鸣哥哥的妈妈能看见吗？”
“能，全国人民都能看见。”
团子开心地拍手，转身跑去找陈卫国。
陈卫国在办公室里打电话，团子在门口探头探脑。陈卫国看见她，冲她招招手。
“陈叔叔！”团子跑进来，爬上椅子，“团团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团团想去四川找赵一鸣哥哥的妈妈。”
陈卫国愣了一下：“去四川？”
“嗯！”团子使劲点头，“哥哥想见妈妈，团团带他去！”
“团团，直播是在这里做的，不用去四川。妈妈在电视上就能看见你说话。”
团子皱起小眉头：“可是在这里妈妈看不见哥哥呀。”
“妈妈在哪里都看不见哥哥，只有团团能看见。”
团子不高兴了，嘴巴撅起来：“那哥哥好可怜。”
“但是团团把哥哥的话说出来，妈妈就能听见了呀。”
团子想了想，还是不太满意：“那以后呢？以后能带哥哥去见妈妈吗？”
陈卫国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点了点头：“以后一定带你去。”
“拉钩！”团子伸出小拇指。
陈卫国笑了，伸出手跟她拉钩：“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不许变。”
团子这才满意了，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出去找赵一鸣。
“哥哥！哥哥！”
赵一鸣站在院子里的大树下，转过头看她跑过来。
“怎么了小团子？”
“陈叔叔说以后带团团去四川找你妈妈！”
赵一鸣笑了：“真的？”
“真的！拉过钩了！”
“那太好了。”
团子跑到他面前，仰着头说：“哥哥，明天直播的时候，你想跟妈妈说什么，你现在就告诉团团，团团记住，明天一个字都不会忘！”
赵一鸣蹲下来，看着她。
“我想说……妈，对不起，儿子不孝。”
“嗯，记住了。”
“我想说……妈，我不后悔当消防员，你别怪我。”
“嗯嗯。”
“我想说……妈，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别老是凑合。”
“嗯！”
“还有……”赵一鸣的声音哑了，“妈，我最后想的就是你做的手擀面。我走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做面的样子。”
团子的眼泪又下来了，但她使劲忍着，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还有吗哥哥？”
赵一鸣想了想：“还有一个。我的储物柜里有一封信，是写给她的生贺卡。她生是四月十二号，我走的时候还没到她生，那张贺卡没来得及寄出去。”
“储物柜？”
“就是我放东西的柜子，在消防队里。”
“哦。”团子点头，“团团记住了。还有吗？”
“我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061215。如果她想看我手机里的照片，用这个密码就能打开。”
“零六一二一五。”团子念了一遍，“记住了！”
赵一鸣笑了，看着这个认真记话的小女孩，心里暖暖的。
“小团子，你别为难陈叔叔了。能让我妈知道我最后想的是她，就够了。”
团子不同意，使劲摇头：“不够！哥哥你想妈妈，团团就带你去见妈妈！等直播完了，团团就让陈叔叔带团团去四川！”
赵一鸣笑着摇头：“你这个小团子，脾气还挺倔。”
“团团不倔！团团说到做到！”
赵一鸣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笑着看她。
傍晚，周小曼给团子洗了澡，换了一身净的粉色裙子。
“周姐姐，明天团团穿什么呀？”
“穿这件白色的小裙子好不好？”周小曼拿出一件新衣服。
团子摸了摸，软软的：“好看！”
“那明天就穿这件。”
团子点头，然后突然问：“周姐姐，明天会有很多人看团团吗？”
“会，很多很多人。”
“那团团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
周小曼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团团不会说错话的。你就像平时跟哥哥说话一样就好了，不用紧张。”
“真的吗？”
“真的。”
团子放心了，爬上床，抱着小枕头。
“哥哥，你在吗？”
赵一鸣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在呢。”
“哥哥你紧张吗？”
“有一点。”
“别怕，团团在呢。”
赵一鸣笑了：“好，有团团在，哥哥不怕。”
团子满意地闭上眼睛，嘟囔着：“明天……一定要让妈妈……听见哥哥的话……”
声音越来越小，她睡着了。
周小曼帮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去。
门外陈卫国靠在墙上等着。
“睡了？”
“睡了。”周小曼轻声说，“她今天一直在记赵一鸣要跟妈妈说的话，特别认真，一句一句地记。”
陈卫国点点头，没说话。
“陈处，”周小曼犹豫了一下，“她才三岁半……”
“我知道。”
“明天直播之后，她的生活会完全不一样吧？”
陈卫国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说：“会。但这是她的选择。她想帮那些人回家，这是她自己说的。”
“她才三岁半，她懂什么是选择吗？”
陈卫国沉默了很久。
“也许不懂。但她懂什么是想妈妈。”
周小曼不说话了。
夜深了，大院里安安静静的。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