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三天,大院里突然多了好多人。
团子趴在窗户上看,院子里停了两辆面包车,好几个人在搬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黑色的大机器,长长的架子,还有好多好多线。
“周姐姐,他们在什么呀?”
周小曼走过来,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他们在准备直播的设备。”
“就是陈叔叔说的那个?让好多人看见团团的?”
“对。”
团子眼睛亮了:“那团团能去看看吗?”
“可以,但是不能乱碰哦。”
“好!”
团子蹬蹬蹬跑下楼,冲到院子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在架一个大家伙,团子凑过去,仰着头看。
“叔叔,这是什么呀?”
年轻男人低头看见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小女孩,笑了:“这是摄像机,能把你拍下来,让很多人看见。”
“哇!”团子绕着摄像机转了一圈,“那它能让人看见赵一鸣哥哥吗?”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不能,只能拍到你。”
团子有点失望,嘴巴撅起来:“为什么呀?哥哥就站在那里呀。”她指着旁边的空气。
年轻男人——技术组的小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他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笑着说:“因为这个机器只能拍到……嗯……能摸到的人。”
“哦。”团子想了想,“那团团帮哥哥说话,别人就能听见了对不对?”
“对对对。”
团子这才开心了,跑去跟赵一鸣说:“哥哥,那个机器看不见你,但是团团帮你说话,大家就能听见了!”
赵一鸣笑着点头:“好,辛苦小团子了。”
“不辛苦!”
下午,陈卫国把团子叫到屋里,给她讲了赵一鸣的故事。
他说得很慢,尽量用团子能听懂的话。
“团团,赵一鸣哥哥是2019年走的。那一年的3月30号,四川有一个地方着了很大很大的火。”
“有多大?”
“比这个院子大一百倍。”
团子瞪大眼睛:“那么大!”
“嗯。赵一鸣哥哥和他的战友们冲进去救火,但是风突然变了方向,火一下子把他们围住了。”
团子的手攥紧了,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出来。”
团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问:“有多少人?”
“二十七个。赵一鸣哥哥是最小的,才十九岁。”
“十九岁是多大呀?”
陈卫国想了想:“就是……比周姐姐还小很多。”
团子抬起头,眼圈红了:“那他还是个小哥哥呀……”
“是。”
“他妈妈知道吗?”
“知道。他妈妈每年都去他的墓前坐一整天。”
团子的眼泪掉下来了:“妈妈好可怜……”
陈卫国递给她纸巾:“团团,你知道为什么要直播吗?”
团子擦着眼泪摇头。
“因为赵一鸣哥哥有话想跟妈妈说,但是妈妈听不见。只有团团能听见。直播的时候,团团把哥哥的话说出来,妈妈在电视上就能听见了。”
团子使劲点头:“团团知道了!团团一定把哥哥的话都说出来!”
“但是团团,”陈卫国认真地看着她,“直播的时候会有很多很多人看着你,可能有人不相信你说的话,可能有人会说不好听的话。团团不要害怕,知道吗?”
团子歪头想了想:“为什么有人不相信?哥哥明明就在那里呀。”
陈卫国笑了笑:“因为别人看不见。”
“哦。”团子想了一下,“那团团就让他们相信!团团把哥哥说的话都说出来,说得很清楚很清楚,他们就会相信了!”
“好。”
晚上,团子洗完澡坐在床上,赵一鸣站在窗边。
“哥哥,你紧张吗?”
赵一鸣转过头:“什么?”
“就是后天那个直播呀,你紧张吗?”
赵一鸣想了想:“有一点。”
“为什么呀?”
“因为……我怕我妈看了会哭。”
团子抱着小枕头,认真地说:“妈妈肯定会哭的。但是哥哥,妈妈哭是因为想你,不是因为难过。”
赵一鸣愣住了,看着这个三岁半的小女孩,半天说不出话。
“你怎么知道的?”
团子低下头,小声说:“因为团团也想妈妈。团团没有妈妈,但是团团想的时候也会哭。”
赵一鸣蹲下来,看着她:“小团子……”
“但是哭完就好了!”团子抬起头,笑了,“哭完就不难过了!所以哥哥的妈妈哭完也会好的!而且妈妈知道哥哥想她,妈妈会开心的!”
赵一鸣笑了,眼睛里有光:“你说得对。”
“那哥哥别紧张了!”
“好,不紧张了。”
团子满意地点点头,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哥哥,团团跟你说哦,团团一定会把你的话都告诉妈妈的。一个字都不会少。”
“我信你。”
“嗯!晚安哥哥!”
“晚安,小团子。”
团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赵一鸣站在窗边,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轻声说:“谢谢你啊,小英雄。”
门外,陈卫国靠在墙上,手机贴在耳边。
方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老陈,明天这个直播一开,就没有回头路了。这个孩子的人生会彻底改变,你确定?”
陈卫国看着房间里熟睡的团子,沉默了几秒。
“她的人生从看见第一个英灵的那天起就已经改变了。我们能做的,是让这个改变有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明天,全国人民都会认识她。”
陈卫国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