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去世那年,我七岁。”她轻轻开口,“她留下一本诗集。我父亲把它烧了。他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后来继母发现我会写诗,让我替沈萱代笔。我写了十年。沈萱靠着那些诗,得了才女的名头。父亲夸她。外人赞她。程砚之也高看她。而我……”
她停了一下。
“我什么都不是。”
周敏听完,没有安慰她。
“你娘的诗集,你还记得吗?”
沈鸢点头。
“写出来!今晚就写。”
周敏翻出纸笔,铺在桌上,把笔塞进沈鸢手里。
“别的事我来办。”
沈鸢握着笔,慢慢坐下来。
窗外夜色落下来。前院的宴席又开始了,丝竹声隐隐传来。程淮安在为他的义女接风。程砚之在给柳轻轻写信。
沈鸢写下了第一行字。
她的字迹很稳。
第3章
夜里,周敏没有睡。
她坐在账房里,把所有账册摊开,一笔一笔地算。
程淮安的产业分三部分。
一部分是他自己的俸禄和田产,一部分是她当年的嫁妆,还有一部分,是她这些年替他打理的铺子。
她的嫁妆,她要全部带走。
铺子是她一手经营起来的,她也要带走。
程淮安自己的那份,她一分不动。
算到天亮,她合上账册。
吴掌柜来了。
“夫人,东街的铺子找到买家了。急着出手,价钱压了一些。”
“多少?”
“八间铺子,总共九千两。”
“可以。”周敏点头,“货呢?”
“绸缎卖了六成。剩下四成,对方愿意一起收了,价格给得低。”
“都卖。一件不留。”
吴掌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给周敏当了十年掌柜,知道这些铺子是怎么起来的。
当年程淮安在前线打仗,军饷吃紧,是周敏一个人撑着这些买卖,她从早到晚在铺子里盯着,跟伙计一起吃冷饭。
如今说卖就卖了。
“夫人。”吴掌柜低声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敏看了他一眼。
“我要走了。”
“走?去哪里?”
“先去江南。”周敏把地契装进匣子里,“后面再说。”
吴掌柜沉默片刻。
“那世子夫人呢?”
“跟我一起走。”
吴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夫人去哪里,我老吴就去哪里。”
周敏看着他,笑了笑。
“好。”
沈鸢一夜没睡。
天亮时,她搁下笔,面前铺着十几张纸。她写了一首诗,改了七遍。
周敏推门进来。
“写完了?”
沈鸢把诗递给她。
周敏看完,放下纸。
“你知道我那个时代,有一句话叫什么吗?”
沈鸢摇头。
“实力是最好的打脸方式。”周敏说,“沈萱拿着你的诗风光了十年。该还了。”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的诗。
纸上的字迹,是她的名字。
沈鸢!
不是沈萱。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娘!那个女人,柳轻轻,她其实……”
“其实什么?”
“她其实不是坏人。”沈鸢说,“上辈子,她没有害过我。是程砚之自己要娶她。她也拒绝过。”
周敏扬了扬眉。
“但那又怎么样?”沈鸢的声音忽然硬了,“她没有害我。可程砚之为了她,把我关进偏院。我病了大半年,他一次都没来看我。他只看柳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