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着声音。
“她还跟韩玉珍通了电话。”
我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通了什么电话？”
“不清楚。但韩玉珍今天又在家长群里发消息了，说’新班主任连教学经验都没有，只在山区教过书，我们的孩子不是试验品’。”
我把笔放下。
“马哥，谢谢你告诉我。”
他拍了拍我肩膀，走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苏烈那本作业在最上面，封面被他画了个小人，头顶一撮夸张的黄毛，旁边写着”苏烈最帅”。
我笑了一下。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那套我在山里用了三年的阅读教学法。
第七章
下周一早上，我刚走进教学楼，就在一楼走廊里看见了一群人。
九年级的。
赵鹏站在最前面，个子很高，寸头，校服袖子卷到胳膊肘，身后跟着四五个人。
他们没有堵人。
他们在等人。
我加快了脚步。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看见苏烈从另一头过来了。
他也看见了赵鹏那群人。
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比平时还快。
“苏烈。”赵鹏开口了。
苏烈没停。
“我叫你呢，没听见？”
苏烈停下来，转身。
“什么事？”
“你弟弟昨天把我弟拽了，知不知道？”
“那是你弟先去我们教室找茬。”
赵鹏往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林小禾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是非要掺和——”
“这是学校。”
我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去。
所有人都转头看我。
赵鹏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你谁啊？”
“八班班主任。你们在走廊里围堵我的学生，我有权利问你们在什么。”
赵鹏嗤了一声。
“谁围堵了？我们在聊天。”
“上课前在别的年级楼层’聊天’，你们班主任允许了吗？”
赵鹏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赵鹏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苏老师是吧？”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挺欠揍的。
“那我们改再’聊’。”
他转身走了，人群散了。
苏烈站在原地，脸绷着。
“你怎么不让我——”
“让你什么？让你在走廊里跟九年级的打一架？然后被记过？然后被韩玉珍拿去当投诉的材料？”
他的嘴闭上了。
“室。”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老师。”
“嗯。”
“那个赵鹏，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
“你一个人——”
“室。”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走了。
上午三节课后，张主任来找我了。
他把我叫到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苏老师，赵鹏的家长打电话到学校了。”
“说什么了？”
“说你在走廊里当众训斥了赵鹏，让他在同学面前丢了面子。要求学校给个说法。”
“我没训斥他。我制止了一起可能发生的冲突。”
“我知道，但他家长不这么认为。”
张主任搓了搓手。
“赵鹏他爸跟副校长认识。这事……你先低调处理。”
“低调到什么程度？看着九年级的学生来八年级走廊堵人，我当看不见？”
他没接话。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又去了校门口。
这次不只我，张主任也在，带了一个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