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秦怀玉站直,手里的弯刀就转了半圈,刀刃直冲秦怀玉还没有稳住重心的方向劈下去。
“还真不客气。”
秦怀玉侧身的同时右手摸到腰间,铜锏从皮套里呛啷一声抽出来,横着架住了那刀。
“锵”
的一声尖响,刀刃和铜锏的交击处蹦出几粒火星。
秦怀玉脚底滑动了一下,往后震了两步才停下来。
手臂有些发麻,虎口被震得发烫。
叠罗支没有给他喘气的机会。
嘴里发出一声怪叫,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了一圈,弯刀带着风声再次砍过来,一刀接着一刀,刀刀全砍在秦怀玉后退的节奏上。
秦怀玉憋着一口气,铜锏一架一挡,腿却还在往后退。
再退一步,鞋跟就要碰到台沿了。
比武台外即为负,规矩明摆着。
秦怀玉迫不得已,双锏交叉,往上一架。
“铛!”
一个身形未稳,一个全力劈下,胜负当场分明。
秦怀玉力不能支,被震得内腑翻涌,嘴角沁出一缕血迹。
“哼——”
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退到比武台边缘。
可他不甘心。
后退途中,右手铜锏猛地一拍台面,身体借力腾空翻转。
紧接着,双锏携着沉重力道,朝叠罗支头顶砸落。
叠罗支眉头拧紧,没料到秦怀玉还有这一手,只得侧身一闪。
随即,他从怀里摸出三柄飞刀,手腕一抖,直射向半空中的秦怀玉。
秦怀玉身在半空,瞳孔一缩。
为了躲开飞刀,他只能扭身一翻——脚落到了台外。
“哈哈哈哈,秦怀玉?不过如此!”
叠罗支放声大笑,指着落败的秦怀玉,语气里满是轻蔑:“听说你还是大唐的侯爷?要本王说,你这侯爷,浪得虚名罢了!”
“你——”
秦怀玉气得口发闷,站起身还想再冲上去。
“怎么?输了还不认账?”
叠罗支嘴角挂着冷笑:“当着你们大唐皇帝的面,你还想赖账不成?”
“还是说,你们大唐人,全都像你这样不讲信用?”
秦怀玉被堵得说不出话。
虽说对方手段不光彩,可他确实踏出了比武台。
按规矩,他输了。
“哼,你别得意。
就算我输了,也轮不到你嚣张。”
“表弟,戏看够了吧?该你上场了。”
秦怀玉扭头看向罗佟:“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大唐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谁知话音刚落,叠罗支又是一阵大笑:“秦怀玉,连你都不是本王的对手,你那表弟,还能翻出什么浪?”
“依本王看,你还是别让他上来丢人了。”
叠罗支抵达长安后,早就查过大唐年轻一辈的底细。
他得到的情报是,最厉害的当属秦怀玉、程处默、尉迟宝琳三人。
如今这三人全败在他手里,叠罗支觉得,自己已经稳胜券。
他现在只盼着文试快点开始,好早些把长乐公主娶走。
演武场上,获胜的王子叠罗支愈发趾高气扬,甚至对秦怀玉推举的人选也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连秦怀玉都倒了,还有谁能挡他?
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惹得坐在前列大臣中间的程咬金勃然大怒。
程咬金猛地站起身,想亲自下场,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外族小子。
可他刚一动,身旁的秦琼就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咬金,别冲动。”
“陛下主持的比试,你这时候掺和进去,不合适。”
程咬金气得一甩袖子:“叔宝,你放手!我大唐的演武场,岂容一个外族人在此耀武扬威!”
比武台四周忽然安静下来,秦琼伸手朝那个方向点了点:“急什么,你看那不是罗佟回来了?”
程咬金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果然看见一道白色身影提着长枪,慢悠悠地走上台阶。
那步子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怀玉刚才败在叠罗支手下,大唐这边几乎已经没人能顶上去,这时候还敢上台?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
凉棚里,也注意到那个走上台去的人影,隔得远了,看不清面容。
倒是身旁的长乐公主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袭白衣。
阳光打在那人身上,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没人知道,就在罗佟踏上比武台的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宿主触发选择性任务。
选项一:拒绝比武,任由外族继续叫嚣,奖励罗家枪法两年熟练度。
选项二:以强硬姿态击败外族,奖励百鸟朝凤枪法。”
百鸟朝凤?那不是传说中三国枪王童渊的绝学?传说这套枪法使出来,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跟探囊取物一样。
罗佟没有犹豫。
“选二。”
他眼神一沉,脚尖在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稳稳落在比武台 ** 。
叠罗支歪着脑袋打量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哟,还真有不怕死的。
看来刚才下手太轻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上凑。
小子,你想清楚了,本王动起手来可不会留情。
现在自己跳下去,还能少挨一顿打。”
他看着罗佟那张脸就觉得不爽,恨不得当场把那张俊脸撕烂。
罗佟没接他的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汝曹神通不可测,胡不翻羽穷碧落?”
叠罗支眨眨眼,满脸茫然地盯着罗佟:“你这话什么意思?”
“啧啧,没读过书真可怜。”
罗佟把手里那杆五钩亮银枪转了个圈,“就是说——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非要在地上耀武扬威的。”
“你——”
叠罗支气得脸发青,可舌头跟打了结似的,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台下秦怀玉先笑出声了:“表弟这文采可以啊!”
旁边跟头熊似的程处默也拍着大腿乐:“说得好!这群蛮子连咱们大唐话都听不懂,还想娶公主?做 ** 春秋大梦去!”
黑脸尉迟宝琳嘿嘿一笑:“罗佟,待会儿替咱们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罗佟这个名字,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并不陌生。
小时候他们几个一块儿在泥地里打过滚,那时候叠罗支还没资格凑到跟前。
此刻叠罗 ** 张脸涨得发紫,像被人往喉咙里塞了块烧红的铁。
他咬紧后槽牙,指甲几乎嵌进刀柄的皮革里——刚才他还站在高处,挥着弯刀让周围人屏住呼吸,现在倒好,一句话的功夫就被人踩进泥里。
火气蹿上他的太阳,太阳突突跳着。”
行,”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嘴上功夫这么利索,手上最好别让我失望。
今天非得让你趴着认错!”
话音没落地,叠罗支手腕一翻,弯刀划出半道弧,身体跟着转了个圈,抢先扑了出去。
罗佟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五钩亮银神飞枪往前一送,枪尖抖出两点寒光,正好封死了叠罗支所有能走的方向。
枪来得太快,叠罗支后背一凉,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是闹着玩的。
他脚尖点地,身体腾空翻转,右手从腰间摸出两柄飞刀,甩手掷出。
“这招用过一次了。”
罗佟用鼻子哼了一声,枪身左右一晃,空中叮当两声脆响,那两柄飞刀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紧跟着他脚下一蹬,人像影子一样贴到叠罗支跟前,长枪抡起来重重砸下。
叠罗支双脚刚沾地,重心还没稳,手忙脚乱间只能举起弯刀硬架。
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一股又沉又猛的力道顺着刀身撞进叠罗支的胳膊,震得他虎口发麻,血珠子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嘴角渗出腥甜的味道,双腿也开始微微打颤——这人力气大得离谱。
罗佟低头看着咬牙硬撑的叠罗支,脸上挂着笑:“刚才不是挺能嚷?现在嗓门怎么小了?要不这样,你膝盖着地,说句软话,我就把枪拿开。”
那副笑眯眯的模样、轻飘飘的腔调、漫不经心的站姿,每一处都让叠罗支觉得血液往脑门上冲。
“……做梦!”
叠罗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是草原上的王子,跪在别人脚下还不如让人一刀捅了痛快。
“哦?”
罗佟挑了挑眉,“骨头挺硬。
我就喜欢你这路货色。”
他话音一落,双臂猛地往下压。
那股力道像山塌了一样砸下来,叠罗支膝盖发出咔嚓的声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尘土里。
“不——”
叠罗支吼了一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了下去。
他不甘心,咬紧牙关想撑起来,可罗佟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压住枪杆。
罗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同情:“可怜啊,当着大伙儿的面跪下磕头。
怎么,你还觉得自己能翻盘?”
说完他又加了一把劲。
叠罗支刚挺起的腰杆再次弯下去,脊背弓着,像只被按住脖子的野狗。
“我不认……本王不会输……”
叠罗支的声音断断续续,手里的弯刀还在拼命架着那杆枪,指节发白,骨头嘎嘎作响。
演武场边缘的沙土被踩得簌簌作响。
叠罗支的身体从青石台沿滚落,后背撞击地面的刹那,腔里溢出混着铁锈味的闷哼。
他撑着胳膊肘挣扎起身,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灰白色地砖上。
喉咙深处涌上一股腥甜,紧接着体内像被塞进了一团炸开的钢针——那股暗劲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痉挛中发出哀鸣。
“你用□□!”
叠罗支的声带扯出嘶哑的怒吼,手指颤抖着指向比武台上那个收脚而立的身影,“若非这般下作手段,本王怎会浑身乏力!”
他的眼眶里烧着两簇火苗。
五招,仅仅五招。
这个大唐武将的后裔只用五招就把他从台上踢了下来。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剜着他引以为傲的尊严,比口那记重踢更痛。
看台凉棚里,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他偏头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忌,还未开口,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已经炸了开来。
“放 ** 狗臭屁!”
程咬金从椅子上弹起,胡须倒竖,“方才你连胜老夫的处默、鄂国公家的宝琳和怀玉时,怎不见你喊暗器?如今被罗佟小侄一脚踹下去,倒要泼这盆脏水!”
他蒲扇般的手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半寸。
若不是陛下在此,他倒真想用拳头替这草原王子正正规矩。
叠罗支非但没被吓住,嘴角反而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只要程咬金搅进来,这场武试就有理由搅黄。
大唐天子最重脸面,哪怕没有实据,也断不会让比试继续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台上那道年轻身影已经朝程咬金拱了拱手。
“叔父,这是小侄与草原王子的比试,”
罗佟的嗓音平静得像秋天的湖面,“若他不服,大可再上台来。”
程咬金愣了一息,随即挥袖大笑:“贤侄何必费这功夫,胜负已定!”
“咳咳——”
清了清嗓子,“咬金啊,既然罗佟说自行了断,你便坐下看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