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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肉小青梅,被腹黑竹马强行私藏大结局在哪看?林栀沈渡全文免费吗?

软肉小青梅,被腹黑竹马强行私藏

作者:未来可琪

字数:158298字

2026-05-24 连载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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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眠了。

不是那种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的失眠,是那种——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具被钉在床板上的标本,脑子里在放电影。放的不是别的,是今天下午楼梯间里的每一帧画面:沈渡的眼睛,那个从瞳孔最深处烧起来的、暗红色的、像炭火一样的光。沈渡的声音,“我对你,不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喉咙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颤抖。他的手,把她的手按在他口的时候,那心跳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在撞笼子。他的腰下,他把裤腰往下拉的那两厘米。

林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脸埋在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哀嚎。

“你在想什么啊林栀。”她对着枕头说。

枕头没有回答她。

她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仰面躺着,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的温度已经散去了,他的体温、他身体的那个部位的触感,都已经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她的身体记得。她的皮肤记得那种灼热的、坚硬的、隔着校服布料传来的触感。她的大腿侧记得那种温热的、异样的、从身体最深处来的东西——她后来去卫生间换了一条内裤。

她不想承认,但她知道那是什么。那不是,不是汗,是别的什么。是她控制不住的,是他靠近的时候、他抵着她的时候、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垂的时候、他用那种声音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从她身体最深处涌来的、透明的、异样的、带着她体温和栀子花香味的——

“林栀你是不是有病。”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这次是真的骂出声了。骂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手机震了一下。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蓝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是苏晚发来的消息:“林栀,你今天体育课之后去哪了?我找了你半天。”

林栀犹豫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她发了一个“没去哪”。

苏晚秒回:“你骗人。”

林栀盯着那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苏晚又发了一条:“你是不是跟沈渡在一起?”

林栀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她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快到屏幕在她的手心里微微震动——不,不是手机在震,是她的手在抖。

“你脸红了。”苏晚又发了一条。

林栀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她对着手机屏幕看了一眼,屏幕的蓝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红得像刚从桑拿房出来。

“我没有。”她发完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心虚。

苏晚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狐狸眯着眼睛,配文是“我信你个鬼”。然后又发了一条:“林栀,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说那句话的时候,沈渡在篮球场那边,球都掉了。”

林栀愣了一下:“什么话?”

“就是你说你们俩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没有性别之差的那句话。”

林栀的手指停住了。她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沈渡站在篮球架下面,手里拿着篮球。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太清楚。然后篮球从他的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他没有去捡,他甚至没有看那颗球一眼。

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她说“没有性别之差”。那句话,她是对许凯文说的,是对所有人说的,是对这个世界说的——她和沈渡的关系,是那种不需要当真的、可以随便说的、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关系。但对他不是。对他从来都不是。

林栀把手机扣在口,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上面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久到白线从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她的眼睛开始发酸。

她翻过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明天要面对他。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不知道明天见到他的时候,她应该说什么,应该做什么,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他。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他嘴唇上再有新的伤口。

周二早上,林栀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低着头,从门口走到自己的座位,目光固定在桌面上,没有往左边看,没有往右边看,没有往任何可能的方向看。她的余光告诉她,靠窗第三排的座位上有人。那个人穿着白色校服,坐姿很直,正在低头写字。她的余光告诉她,那个人在她走进教室的那一刻,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她的余光告诉她,那个人没有抬头看她。没有抬头,没有转头,没有任何动作表明他知道她来了。但她的心跳告诉她,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下,从桌肚里摸出了今天的牛。玻璃瓶的,圆滚滚的,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文,摸起来冰冰凉凉。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香味很浓,比她平时吃的那种牛糖还要浓。和以前每一天一样。和以前每一天都不一样。

苏晚从后面探过头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没睡好。”林栀说。

“你昨晚几点睡的?”

“很早。”

“很早怎么眼睛下面是黑的?”

“天生的。”

苏晚沉默了一秒,目光从林栀的脸上移到靠窗第三排,又从靠窗第三排移回林栀的脸上。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弯了起来,像一把被慢慢拉开的弓。

“林栀。”

“嘛?”

“你跟沈渡吵架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他?”

林栀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看了,但她的目光从进教室到现在确实没有往那个方向移动过哪怕一厘米。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她怕看了之后心跳会加速,怕加速之后脸会红,怕脸红之后苏晚会看到,怕苏晚看到之后会问更多的问题,怕那些问题的答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没不看他。”林栀说。

苏晚笑了一下,没有再问。她靠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的脸上画了两很长的、像扇子一样的睫毛。她在那两睫毛下面写了一行小字:“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栀没有看到。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林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黑板,黑板上写着“归园田居”,陶渊明,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她的脑子里全是沈渡的睫毛。那两排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蜻蜓翅膀一样的睫毛。那两排她揪了十年、每一次揪都觉得是假睫毛的睫毛。那两排昨天在她颈窝里闭上时、扫过她锁骨皮肤、痒得她手指蜷起来的睫毛。

第二节课是物理课,林栀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盯着物理老师,物理老师在讲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作用在同一条直线上。她脑子里全是沈渡的手。那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白得像瓷器的、给她擦过汗、挑过葱花、写过物理公式、递过牛的、昨天把她的手按在他口让她听他心跳的手。那只手握着她的手时,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让她挣不开,刚好够让她不想挣开。

第三节课间,林栀去接水。

她端着水杯走出教室门的时候,心跳忽然加速了。不是因为她要去接水,是因为她的潜意识告诉她——他会来。他会在她去接水的路上出现,会在饮水机旁边等她,会在某个楼梯拐角处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会把她拉进那个没有人的楼梯间。她的预感没有错,但她猜错了地点。不是在路上,不是在饮水机旁边,不是在楼梯拐角。

沈渡站在走廊的尽头,背靠着窗户,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他的水杯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装满了水,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他没有在喝水,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白色校服被照得发亮,他的脸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小小的痂。在嘴唇内侧偏左的位置,不大,大概两三毫米,颜色是深红色的,比嘴唇的颜色深很多,像一滴了的血凝在了那里。林栀的目光在那道痂上停了一下。

她端着水杯,从他面前走过去。她走了三步,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话。

“林栀。”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昨天的事,”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和平时在学校里跟任何人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对不起。”

林栀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吓到你了。”他说。

林栀站在那里,水杯里的水在晃,水面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壁撞到杯壁,又从杯壁弹回来,像她的心跳。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他的脸。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些细密的、黑色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嘴唇抿着,那道深红色的痂在唇线内侧若隐若现。他的眼睛看着她,不是昨天那种烧着火的看,是今天这种——平静的,克制的,把所有的东西重新压回了水底,水面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他的瞳孔告诉了她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瞳孔在看她的时候,比平时大了一圈。那不是在光线变化时瞳孔的自然收缩和放大,是——他看到她的时候,身体自发的、不受控制的、像植物向阳一样的反应。

“你嘴唇上的伤口,”林栀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涂药了吗?”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

“为什么?”

“没有药。”

林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支润唇膏。白色的管身,粉色的盖子,是她自己用的,蜜桃味的。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拧开盖子,把润唇膏的膏体轻轻涂在了他的伤口上。蜜桃的甜味在她的指尖和他的嘴唇之间弥漫开来,甜甜的,软软的,像一颗被压碎的新鲜桃子。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的嘴唇在她手指下面——软的,温热的,微微张开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从嘴唇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她的手指上,热热的,湿湿的。

她涂完之后,把润唇膏的盖子拧上,放回口袋。退后一步,低着头,转身走了。她没有看到的是,沈渡在她转身之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有蜜桃的味道,和她的味道混在一起。

中午食堂,林栀端着餐盘走到苏晚占好的位置。苏晚已经坐下了,对面坐着许凯文。

“林栀,这儿。”许凯文朝她招了招手,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对面有一个空位,他旁边的位置也空着。他把对面的位置留给了她——吃饭的时候面对面,可以看到对方的脸,可以说很多话。

林栀端着餐盘走过去,在经过沈渡常坐的那张桌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张桌子空着,没有人。沈渡不在。

她在许凯文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红烧肉是甜的,肥而不腻,但她嚼着嚼着,觉得味道不太对。不是红烧肉的味道变了,是她的舌头变了。

“林栀,你下午有空吗?”许凯文问。

“嘛?”

“我有一道物理题不会,想问你。”

“啊?你问我?物理题你应该去找课代表啊。”

“我觉得你讲的好嘛。”许凯文笑了笑,“而且你上次那道受力分析做得挺好的,沈渡教你的方法比老师讲的还清楚。”

沈渡的名字从许凯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栀的筷子顿了一下。

“沈渡教你做题了?”苏晚抬起头,目光从餐盘上移到林栀脸上。

“嗯,周三自习课。”

苏晚的嘴角慢慢地、意味深长地弯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她嚼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嚼什么需要慢慢消化的东西。

林栀吃完饭,端着餐盘去还餐具的时候,看到了沈渡。他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一个人,面前的餐盘已经空了,筷子整齐地放在餐盘的右侧。他没有在吃饭,也没有在看书,他只是坐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隔着大半个食堂,看着她。

从食堂到教室,从教室到走廊,从走廊到楼梯间,他的目光像一看不见的线,始终系在她身上。她走到哪,那线就延伸到哪。她停下来,那线就绷紧。她回头,那线就颤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林栀写完数学卷子,开始写物理作业。她翻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发现那道题和沈渡上次教她的那道受力分析几乎一模一样——斜面,小木块,摩擦因数,求加速度。她拿起笔,在卷子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和他上次画的那条一模一样,连角度都一样。她写完答案,放下笔,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窗外是场,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红色的球衣在绿色的草地上像几团移动的火焰。她的目光从场上收回来,落在靠窗第三排。

沈渡的座位是空的。

他的书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书,没有笔,没有本子。桌面被值生擦得很净,净得像从来没有人坐过。林栀盯着那张空桌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目光。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去哪了?”

他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沈渡?”

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书包。收拾完之后,她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走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某个班级的读书声,齐刷刷的,像一台被按下了播放键的录音机。她走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时,看到了一个影子。那个影子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伸出来,长长的一条,在夕阳里被拉得像一黑色的丝带。她认识那个影子——修长的,笔直的,像一被阳光钉在地上的琴弦。她转过拐角,看到了他。

沈渡靠在墙上,双手在裤兜里,低着头。他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唇。嘴唇上那道痂在夕阳里是深红色的,像一小片涸的、还没有脱落的、被她涂过蜜桃润唇膏的血。他听到了她的脚步声,抬起头。

“你怎么在这?”林栀问。

“等你。”沈渡说。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但“等你”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又怕什么都不惊动的温柔。

“等我嘛?”

“一起回家。”

林栀看着他。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橘红色。他的白衬衫在橘红色的光里变成了淡粉色,他的睫毛在橘红色的光里变成了浅金色,他的脸在橘红色的光里——有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像蜂蜜一样的光泽。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林栀问。

“医务室。”

林栀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没事。”沈渡说。

林栀看着他。他的嘴唇上那道痂——那道被她用蜜桃润唇膏涂过的痂——还在。他的脸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是那种没睡好的、或者哪里不舒服的、不太容易被注意到但仔细看就能看到的青色。

“你是不是生病了?”林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手背碰到他额头的那一瞬间,他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整张脸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了——他在克制自己不要躲开,不要躲开她的触碰,因为她主动碰他的次数太少了,少到他舍不得躲开。

他的额头是烫的。

不是那种运动之后的烫,不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烫,是那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持续的、不均匀的、像有一团小火在里面烧着的烫。

“你发烧了。”林栀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没有收回来,“多少度?”

“没量。”

“没量你怎么知道没事?”

沈渡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滚动在她手背下面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她的手背贴着他的额头,她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他的头发,他的喉结就在她的手心下方,上下滚动了一下,像一个被她的体温唤醒了的、沉睡的、小小的动物。

林栀把手收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我送你回家。”

“不用——”

“沈渡。”她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像林妈一样的、让沈渡没有办法说“不用”的语气,“你发烧了。我送你回家。”

沈渡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心软的东西——不是喜欢,不是爱,是担心。是发自心底的、不掺杂任何其他东西的、纯粹的、像小时候她拍着自己的腿说“你躺这儿,我给你讲故事”时一样的担心。

他低下头。“好。”他说。

出租车上,林栀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沈渡坐在后座靠左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座位。司机在前面放了一首老歌,女的唱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风吹过枯的芦苇。车窗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林栀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

沈渡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他的睫毛在闭眼的时候比睁眼的时候更长——从眼睑的部向外翘起,在末端微微上卷,形成一个完美的弧度,像两把合拢了的折扇。夕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那些黑色的、细密的、像丝绸一样的纤维,在光里变成了深棕色,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光。

林栀看着他。看着他闭着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的光,看着他嘴唇上那道深红色的痂,看着他额前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刘海。她忽然想到,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他睡着的样子——不对,她看过。很久以前,在秘密基地,他枕在她腿上睡着的时候,她看过。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小男孩,睫毛上挂着眼泪,校服裤子上有泥巴,手指抓着她的衣角,攥得很紧。那时候她的腿肉乎乎的,他的头枕在上面像枕在一个软垫上。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想,只是觉得他睡着的时候眉头终于不皱了。

现在他长大了。他的睫毛还是那么长,长到不像真的。他的嘴唇上多了一道被她涂过蜜桃润唇膏的痂。他的额头还是烫的,烫到她的手背现在还记得那个温度。

她想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刘海拨开,看看他的眉毛——他的眉毛是那种好看的、不浓不淡的、眉尾微微上扬的形状,像两片被风吹弯了的柳叶。她想伸出手,碰一下他的睫毛——不是揪,是碰。轻轻地、慢慢地、像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地碰一下。她想告诉他,她今天在课堂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他。不是因为他帅,不是因为他睫毛长,不是因为他手好看,不是因为任何可以用“优秀”和“好看”来解释的原因。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那种好像她是他的全世界、好像除了她什么都没有、好像他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她了的眼神。

她害怕那个眼神。不是因为那个眼神不好,是因为那个眼神太好了,好到她不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胖胖的、喜欢啃排骨、喜欢喝茶、物理考不了满分、数学经常要人教的女生。她不是任何人的全世界。

车停了。林栀付了钱,扶着沈渡下了车。他的身体靠在她身上,很重,重到她的肩膀往下沉了几厘米。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他的体温隔着两层校服传过来,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呼吸里的味道——蜜桃的,混着他自己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发烧时特有的、那种不太健康的、甜腻的味道。

她扶着他走进小区,扶着他上楼,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把他扶到他房间的床上。

沈渡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他的脸颊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害羞的红,是发烧的红,从颧骨开始,向四周扩散,像一朵开得太盛了、快要凋谢的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到一点点牙齿的白色和嘴唇内侧那道深红色的痂。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在他的脸颊上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林栀站在床边,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她就是移不开目光。她看着他的睫毛,看着他的鼻梁,看着他的嘴唇,看着他的喉结,看着他校服领口露出来的那一截锁骨。她伸出手,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还是烫的。

她从他的书桌上找到了一体温计,甩了甩,让他夹在腋下。五分钟后,她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七。

“你家退烧药在哪?”她问。

“厨房,上面柜子。”

林栀下楼去了厨房。她打开上面的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药盒——感冒药,退烧药,止咳糖浆,创可贴,碘伏,棉签。所有的药盒都按大小排列,标签都朝外,和她家那个乱七八糟的药柜完全不一样。她拿出一盒退烧药,看了说明书,倒了一粒,又倒了一杯温水,端上楼。

“沈渡,吃药。”

沈渡睁开眼睛,接过药和杯子,把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药咽了下去。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林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重,比平时急,像有人在用一把大提琴拉着一首不太熟练的曲子。

“沈渡。”

“嗯。”他没有睁眼睛。

“你今天下午为什么去医务室?”

“量体温。”

“你不是说没量吗?”

沈渡沉默了几秒。“量了。三十八度五。”

“那你怎么不室?”

“不想回。”

“为什么不想回?”

沈渡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发烧,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细细的、红色的、像蛛网一样的血丝。他的瞳孔在发烧的时候比平时更亮,不是因为光,是因为体温——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眼睛也跟着在燃烧。

“因为你在上课。”他说。

林栀愣了一下。“我在上课跟你回不室有什么关系?”

沈渡看着她,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回答了她——因为他在教室里会看她。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上课的时候会看她,下课的时候会看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会看她,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会看她。他看她的时候,心跳会加速,脸会发烫,手指会发抖,喉咙会发紧。他看她的时候,他的体温会升高。他已经三十八度五了,不能再高了。

林栀读懂了那个眼神。她没有说话,低下头,把手指放在了他的额头上。她的指腹贴着他的额头,轻轻地、慢慢地、从眉心滑到太阳,从太阳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巴。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慢慢移动着,像在摸一件她很喜欢的、很珍贵的、但不知道该怎么珍惜的东西。

“沈渡。”

“嗯。”

“你以后不要再咬嘴唇了。”

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发烧也是因为这个吗?”林栀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因为你想太多,睡不着,免疫力下降,然后生病了。”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林栀的手指停在了他的嘴唇上。那道痂,深红色的,在淡粉色的嘴唇上像一滴了的血。她的指腹在那道痂上轻轻按了一下,硬的,硌手的,像一粒嵌在他皮肤里的小石子。

“疼吗?”她问。

“不疼。”

他在撒谎。她的指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道痂下面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她的指腹按上去的时候,他的嘴唇会不自觉地缩一下——那是疼痛的本能反应。但他不躲,因为是她碰的。

林栀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碰过他嘴唇的手指,指纹里好像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和那道痂的触感,还有蜜桃润唇膏的甜味。她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她不想要他疼,不想要他发烧,不想要他咬自己。她想要他好好的,健康的,不发烧的,嘴唇上没有伤口的。她想要他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穿着白色校服,低着头写作业,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在她看他时候抬起头,两个人对视半秒,然后她先移开目光。

但这不是喜欢,对吧?这只是——她习惯了。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每天早上桌肚里的牛,习惯了食堂里他坐在对面帮她挑葱花,习惯了楼梯间里他给她擦汗,习惯了走廊尽头他站在那里等她一起回家。习惯了,所以不舍得。不舍得他生病,不舍得他疼,不舍得他难过。

不是喜欢。

是习惯。

她在心里把这个答案重复了三遍,然后站起来。“我回家了。你好好休息,多喝水,药四个小时后再吃一次。”她说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栀。”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栀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她回到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她的脸埋在膝盖里,心跳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不是喜欢。

是习惯。

她又在心里说了一遍。但这个答案,她已经开始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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