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蒲草一般的人,王爷是天上的灯。”
“妾身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只能仰仗王爷,借王爷的光亮一亮。”
巡策盯着她。
她的眼睫还挂着一点气,鼻尖微微泛红,小小的一张脸仰着,看他的目光认真又坦荡。
他忽然想起昨夜。
她晕倒在喜床上时,也是这副模样。
脸色白得吓人,睫毛却安安静静搭在眼睑上,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他嘴角松了松。
眉尾那常年拧着的线也跟着淡下去。
淡得几乎要散了。
“天天念这些酸话。”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了一丝极轻的无奈。
“蠢得要命。”
温岁宁立刻点头,答得飞快。
“妾身蠢,所以只能仰仗王爷。旁的,妾身一概不会。”
巡策低低“嗤”了一声。
他没再说她蠢。
他把账册又翻了两页,指腹在炭价那一栏停住。
喜房的银丝炭,报给他的数目是十斤。
十斤银丝炭烧一夜,屋子该暖得人出汗才对。
可昨夜她裹着被子,手脚冰得跟石头似的。
他的拇指摩了摩那行墨字,没有说话。
周嬷嬷还跪在地上,哭声渐渐弱下去。
她察觉到王爷的沉默比发怒更可怕,终于慌了,又扑过来磕头。
“王爷!……奴婢没有害王爷!奴婢只是…只是手底下的人不净!奴婢管束不力,奴婢认罚,求王爷开恩!”
巡策“啧”了一声。
侍卫立刻上前,一只手按在周嬷嬷肩头,将她死死压回地上。
巡策把手里的账册随手一抛。
薄薄的册子砸在周嬷嬷面前,纸页散开,墨字朝上,一笔一笔都是铁证。
“吐出来。”
两个字,不重,却砸得满屋子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周嬷嬷浑身一颤,嘴唇翕动着,想再求情。
巡策转动轮椅。
木轮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慢慢碾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厌恶。
只是淡淡的、冷冷的。
好像在看一样无关紧要的东西。
“聒噪得很。”他说。
巡策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再有下次,手也留下。”
周嬷嬷瘫了。
她的腿软得撑不住身子,整个人歪倒在地上,再也哭不出声。
采买婆子最先撑不住。
她爬起来,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和三张银票。
双手举过头顶,额头抵在地砖上:
“王爷饶命……奴婢吐!奴婢全吐!”
账房小吏紧跟着膝行上前,从袖里掏出几块碎银和一叠单据,磕头磕得满脸是灰。
“奴才也吐!求王爷饶命,求王妃饶命!”
小厨房婆子抖得筛糠似的,从腰间解下一个荷包。
荷包口没系紧,银豆子骨碌碌滚了一地,在青砖上弹了几弹,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青黛站在温岁宁身后,看着那些银票、碎银、钥匙、荷包堆在地上,眼眶“唰”地红了。
她想起今早小姐端着那碗冷粥。
一勺一勺地吃。
米粒是碎的,汤水是凉的,菜叶子酸得发黄。
小姐咽了几口,筷子停在碗边,什么都没说。
就是那半碗冷粥,让小姐把一千两银子的窟窿挖了出来。
青黛赶紧把脸别过去,拿袖子飞快擦了一下眼角。
门口的两个侍卫不约而同挺了挺腰板。
领头那个悄悄收回靠在门框上的肩膀,站得规规矩矩,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新王妃,不好惹。
周嬷嬷被两个侍卫架着往外拖。
她的膝盖在青砖上磨出一道血痕,可她连痛都顾不上了。
死死扭头,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温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