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来帮谁的？”
沈知微把话问完，院子里一下静了。
秦云山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却没笑出来。
“沈队，您这话太重了。”他抬了抬手，语气还在硬撑，“我就是做古玩的，听说这边有东西，过来帮忙看一眼，怎么就扯到帮谁了？”
“那你先别动手机。”
沈知微没看他，直接把手一伸。
“交出来。”
秦云山脸色微变：“什么？”
“手机。还有你身上带的记录设备。”她抬眼，“现场已经有直播，外加文物局和警方都在，你现在再往外打一个电话，影响到的可不是你自己。”
秦云山站在原地没动。
他身后的保镖也没敢上来。
陈志远看得清楚，知道这时候谁先急谁先输，索性示意助手把直播手机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对陆知夏说：“别去凑热闹，站远点。”
陆知夏却已经看得明白。
秦云山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他现在的慌，是真的。
那种慌不是被揭穿后的尴尬，而像是有人在他没准备好的时候，直接把门踹开了。
沈知微没等他继续装，转身回到黑檀柜边，把那份档案袋重新翻开。
“小周，把相机架上，拍每一页。”
“是。”
同事很快把便携支架架好。
沈知微戴着手套，翻得很慢。
这份档案比普通账本厚，前面几页写的是器物清单，后面开始就变成一串一串的交接记录。纸张薄脆，字迹却极工整，都是一笔一画写出来的，没有半点潦草。
她翻到中间一页时，手指停住了。
那里有一行被人用铅笔反复描过。
“今夜若有人到访，先看鞋底，不看嘴。”
下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
“若见黑檀柜，不必惊，先查少了一页。”
陈志远也看见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少了一页？”
“对。”沈知微点头，“有人提前知道这本东西里有东西，昨晚来过，不是来偷柜子，是来撕页子的。”
陆知夏心口一跳。
“可我们刚发现地下室，不是吗？”
沈知微抬眼。
“你们发现的是地下室。”
“对方找的是这本档案。”
她说完，直接把档案往后翻，翻到最后三页。
最后一页边缘果然不整齐。
不是自然磨损，而是很明显被人从中间强行扯开过，断口还是新鲜的，纸纤维有一层极浅的白茬，像是昨晚才被撕掉。
小周拿着放大镜看了一下，低声说：“沈队，这种断口最多二十四小时。”
“嗯。”沈知微把那页平铺开，“你们看这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断页的右下角，还剩下一小截没被撕净的地址。
字被压得很深，像是写的人怕不够清楚，故意多写了两遍。
“古玩城……后仓……”
陆知夏读到一半，呼吸都停住了。
秦云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失态，抿紧了嘴。
沈知微把视线转过去：“怎么不可能？”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翻出来的。”秦云山把声音压低，“古玩城后仓是很多商户共用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你们不能拿一页旧纸，就往我头上扣帽子。”
“我还没说你头上有帽子。”沈知微说，“你急什么？”
秦云山一噎。
这一下，连直播间都听出来不对。
【这哥们儿怎么开始自】
【他是不是知道后仓里有东西】
【我怎么觉得他比主播还怕】
陆长生站在木架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页被撕开的纸，目光停得很稳。
沈知微注意到这一点，转头问他：“这页是昨晚撕的？”
“是。”
“你怎么知道？”
陆长生把手套摘下来一只，露出指节分明的手。
“纸边还热过。”
“热？”陈志远没听懂。
“不是温度。”陆长生说，“是有人刚用过胶，或者刚贴过东西。昨晚天冷，黏不牢，今天一掀就会发白。”
沈知微盯着那道断口，又看了看他。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把那页纸重新压平，示意同事拍完后装进证据袋。
“把最后三页全部编号。”
“还有，查一查这页纸背后的纤维。”
“看看是不是今天才被撕的。”
她说完，忽然从档案最前面抽出一张夹页。
那不是正式记录，是一张手绘的仓位图。
图画得很简单，像是把古玩城几个后仓的位置随手标了一遍。右下角还写着一个小小的数字。
“2。”
陈志远没看懂：“这是哪儿？”
沈知微把纸递到他眼前。
“古玩城后仓二楼，西北角。”
“更准确一点，应该是秦氏商铺共用库位。”
这话一出，秦云山整个人都绷了一下。
“你们查我？”他声音硬了些。
“查你很奇怪吗？”沈知微反问，“你人都到现场了，东西也在现场出现了，仓位图还写着你的方向，我不查你查谁？”
秦云山的指尖已经发白。
他伸手想去摸兜里的烟，摸到一半又停住，像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他平时的茶局，也不是他能随便掏烟抽的地方。
沈知微没给他喘气的时间，接着翻。
纸页后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褪得发黄，边角卷起，画面里是这座祖宅的院子，只是那时候院墙还没修过，门前也没有现在这些杂树。几个人正在往车上抬箱子，最前面的男人半侧着身，脸被阴影挡住了大半。
陆知夏原本只是扫了一眼。
可当她看见那人侧脸的瞬间，背后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太像了。
不是像别人像。
是像陆长生。
准确地说，是像十年前、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陆长生。
照片里那个人年纪不大，穿着很旧的中山装，袖口卷着，正在伸手接箱子。那姿势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陆知夏下意识抬头看向陆长生。
他也在看那张照片。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惊讶，也没有被认出来后的尴尬。
他只是伸手，把照片从沈知微手里接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很淡的字。
“交接后，送至古玩城后仓二楼。”
底下还有一个名字。
只写了两个字。
“秦氏。”
秦云山的呼吸一滞，整个人像被人迎面砸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字。”他立刻说。
“我没说是你的字。”沈知微把照片重新收回去，“我只是想知道，古玩城后仓二楼，为什么会和你们家扯上关系。”
秦云山的嘴唇动了动。
他这次是真没话了。
陈志远看着那张照片，也终于反应过来。
“所以昨天来的人，不只是想看一眼。”
“是来拿走这页。”他声音压得很低，“拿走这页，后仓就能接上。”
“对。”沈知微点头。
她把仓位图和照片都装回袋子里，动作稳得像在收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证物。
“现在有两件事。”
“第一，院子继续封。第二，古玩城后仓立刻核查。”
她说到这里，目光终于落回陆长生身上。
“你跟我们去一趟。”
陆知夏猛地抬头。
“他也要去？”
“他最清楚这屋里藏了什么。”沈知微说，“而且这页纸上有他的名字。”
陆长生把那张照片还给她，动作很轻。
“可以。”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又补了一句。
“不过最好快一点。”
沈知微挑眉：“为什么？”
陆长生看向院门外。
刚才还在装镇定的秦云山，这会儿已经掏出手机，背过身按了几下，像是想给谁发消息。
可他刚按下发送键，手机屏幕就亮了又灭。
下一秒，院外那辆黑色商务车的报警器忽然响了一声。
很短。
像是被人从外面碰了一下。
秦云山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知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抬手。
“小周，去门口。”
“再叫两个人，别让任何车离开。”
说完她重新看向秦云山，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耳边。
“你最好别告诉我，后仓里现在还躺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