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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江远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

作者:文如新生

字数:248615字

2026-05-25 连载

简介

书友们看过来!文如新生的新书《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太香了,都市脑洞类型,江远的冒险太刺激了,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248615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1957寻宝王:系统逼我当海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进入十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柳树巷的青石板路上落满了柳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早起的人们开始在外套里加一件毛背心,说话时嘴里喷出淡淡的白汽。巷口卖豆腐的老周换了一顶厚实的毡帽,吆喝声依旧拖得老长,只是尾音被凉风吹散得更快了。

这天早上,江远吃了早饭,跟林小娥说了一声,骑上那辆飞鸽自行车出了门。他今天不打算去收废站,也不打算去文昌街,而是要去一个他穿越之后一直想去、却还没去成的地方——城里的父母家。

江卫国和赵秀兰住在城东的纺织厂家属院,离柳树巷骑车大约半小时。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卖掉宣德炉、买房、搬家、拿到公社聘书、坐堂鉴定、布下废品站的线——江远的名字在方圆几十里内已经小有名气。但父母那边,他除了托人捎过几次东西,还没正经登过门。原主留给这对老夫妻的记忆太烂了——上门不是要钱就是惹了祸,从来没有一句好话。江远知道,自己迟早得去,不是替原主还债,而是替自己重新建立这段本该最亲近的关系。

纺织厂家属院是一片整齐的平房区,青砖灰瓦,一排一排的,门口有公用的水龙头和晾衣绳。这个年代的家属院跟后世的住宅小区不是一回事,更像一个大杂院,几十户人家挤在一起,谁家吵架谁家炖肉,全院都知道。院门口的墙上刷着“鼓足劲,力争上游”的标语,字迹有些褪色,但气势还在。

江远把自行车停在院门口,拎着东西往里走。院子里几个正在晾衣服的妇女看见他,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有个穿蓝布衫的中年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慢慢张开,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那不是老江家的院子吗?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江远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院子最深处走。江卫国的家在最里头那一排的第三间,门前有个不大的花池,里面种着几株月季。月季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几朵残花挂在枝头,叶子倒还绿着,看得出有人精心照料。

江远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赵秀兰。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头发梳成一个髻,比原主记忆里又多了些白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她看见门口站着的是江远,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远子?”她的声音发颤,伸手摸了摸江远的脸,手指粗糙,掌心是温热的,“你咋瘦了?黑了?还是胖了点?听说你最近跑前跑后的,忙得很,也不回来看看——还站着啥?快进来快进来!”

她本没给江远说话的机会,一把把他拽进门,又转身朝里屋喊:“老江!老江你快出来!儿子回来了!”

屋里传来椅子被猛地往后推的声音,接着江卫国从里屋走了出来。

江卫国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口别着一支钢笔。他个子不高,肩膀很宽,脸上的轮廓跟江远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沧桑。他的表情比赵秀兰克制得多,没有红眼眶,没有激动,但脚步明显比平时快了不少。他站在堂屋中间,上下打量了江远一眼。

“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父亲的威严。

“爸,妈,”江远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供销社买的槽子糕、一包红糖、一块藏青色的咔叽布料,“这些东西你们拿着用。”

赵秀兰看着桌上那一堆东西,眼睛都直了。她拿起那块咔叽布料摸了又摸,又拿起那包红糖仔细看了看,声音有点哽:“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啥?你在城里的子也不宽裕,还带着小娥,还给你前头的孩子们掏抚养费——”

“妈,”江远打断了她,“我有工资了。公社聘我做文物保护顾问,每个月有补贴。平时帮人鉴定文物,也给一些辛苦费。”

江卫国正在倒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转过头来,眉头皱了起来:“公社?顾问?”

“小枣庄人民公社,”江远从怀里掏出聘书放在桌上,“正式聘书,盖了章的。”

江卫国拿起聘书,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把聘书轻轻放在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他的手有点抖,但他使劲控制着。

“文物保护顾问,”他把这四个字慢慢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江远,“你什么时候学会鉴定的?”

“以前在外面跑的时候跟老师傅学过几手,”江远把对林德胜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后来自己看书钻研。上次碰巧帮公社鉴定了一批铜器,他们觉得能用,就聘了我。”

江卫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摘掉老花镜,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没有再追问鉴定的事,而是问了一个让江远有些意外的问题。

“你前头那几个女人和孩子们,你管了没有?”

“管了,”江远说,“抚养费每个月按时给。小龙上回住院,也是我在医院守的。王招娣她妈得了肝脓肿,我刚帮着解决了住院费和药费。”

赵秀兰在旁边抹眼泪,抹了又流,流了又抹。江卫国端着搪瓷缸子,指节捏得发白,缸子里的水微微晃着。他喝了口水,放下缸子,说话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你以前的那些事,我不想再提。你今天能站在这,跟我说你管了前妻,管了孩子,管了家里——我心里有一句话,憋了很久了。”

他看着江远,眼睛里有光在闪。

“你爷爷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他得多高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赵秀兰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背对着父子俩,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去做饭。”她说着,声音已经哑了。

赵秀兰在灶台前忙活开了,炒了三个菜,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一瓶黄酒。菜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土豆炖白菜、一碟切成薄片的酱牛肉。酱牛肉是厂里前天发的慰问品,她一直没舍得吃,今天切了最肥的那块端出来。江卫国拿出两个粗瓷酒盅,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杯,也不碰杯,闷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江远碗里。

饭吃到一半,江远放下筷子,问了一句:“爸,现在厂里效益怎么样?”

江卫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凑合,”他嚼完嘴里的菜,声音闷闷的,“今年统购统销的指标又往上调了,棉花产量跟不上,车间三班倒都不够交任务。大伙儿劲是足的,可机器老掉牙了,三天两头趴窝。厂长说上头要拨新设备,拨了大半年了,连个螺丝都没见着。”

赵秀兰在旁边接了一句:“你爸就是报喜不报忧。上个季度车间评先进,他带人抢修锅炉三天没合眼,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厂里发了张奖状,表扬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还是你们公社好,给真金白银的补贴。”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城里猪肉这个月又涨了两分,说米面供应还算稳定但粗粮比例又调高了,说隔壁老王家儿子被调去修水库了三个月没回来。这些细碎的牢在饭桌上飘来飘去,江远一边吃一边听。吃到第三块土豆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他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但自己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她把肉往丈夫碗里夹,往儿子碗里夹,自己只夹青菜和土豆。江远注意到她的手腕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细了一圈。

“妈,你怎么不吃?”江远把一块酱牛肉夹到她碗里。

“我吃饱了。”赵秀兰摆摆手。

“你什么时候吃饱的?坐下就没吃几口。”

赵秀兰看了江卫国一眼,讪讪地拿起筷子,把那块牛肉小口小口地吃了。江远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沉了一下。

吃完饭,江卫国拿出自己珍藏的半包大前门,递给江远一。江远接过来,给父亲点了火,自己也点上。烟雾在堂屋里慢慢散开,带着一种淡淡的焦香。

“爸,妈,”江远弹了一下烟灰,“有个事我想跟你们说。”

他的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些,江卫国和赵秀兰都看向了他。

“往后几年,子可能会紧。具体是什么时候、紧到什么程度,我说不好。但我建议你们从现在开始,在屋里存一点东西。”

“存什么东西?”赵秀兰茫然地看着他。

“粮食,”江远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粗粮细粮都行,米、面、杂粮、菜、咸菜疙瘩,凡是能放的。不用一次买太多,每回发了工资多买一点,存起来。”

江卫国皱了皱眉:“你这是听谁说的?现在供应虽然紧了点,但也不至于——”

“爸,”江远打断了他,目光很平静,“我不是听说的。你看看今年入秋之后的气候——先是旱,后是涝,几个产粮大省的秋粮收成比往年低了至少两成。公粮指标没降,留粮比去年更少。这些事,你在厂里可能感觉不到,但我在公社跑基层,多少能看见一些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1957年秋天,全国粮食形势已经出现了紧张的苗头。随后的1958年,大炼钢铁和人民公社化运动将全面铺开,粮食产量在统计数字上会暴涨,但在现实里会暴降。1959年、1960年、1961年——三年困难时期,全国性的大饥荒。城里虽然比农村好一些,但也只是“饿不死”的程度,定量供应一降再降,每人每月的口粮标准会降到二十几斤甚至更低。

他不能把这些事挑明了说。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街溜子,不可能知道几年后会发生什么。但他至少可以给父母提个醒,让他们比别人早一步做准备。

江卫国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当了二十多年工人,从不相信什么谣言,但他相信自己的儿子——至少是现在这个儿子。这个江远,能在废品站里发现宣德炉,能在公社拿到正式聘书,能把他那个烂摊子收拾成今天这样。这个儿子的眼睛,比他的眼睛看得远。

“你说得也有道理,”他放下烟头,用脚碾灭了,“这几年公粮指标年年涨,农民的子确实不好过。城里虽说有定量供应,可谁知道以后供应会不会往下调。你妈身子骨也不如以前了,万一真有一天供不上——”

“那就存呗,”赵秀兰忽然开口了,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决,“听儿子的。下回发工资我就去买二十斤小米,搁床底下。反正粮食又不会坏。”

江远点了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里装着一百块钱。

“这钱你们拿着,”他说,“别存银行,留在手边。万一碰到什么急事,有钱总比没钱强。”

“你哪来这么多钱?”江卫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帮公社鉴定文物的补贴,还有帮当铺介绍买卖拿的佣金,”江远把账目交代得很清楚,“每一笔都有手续,经得起查。”

江卫国看着桌上那个信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把信封推回给江远:“你自己留着。你那边一大家子人,前妻六个孩子,还有小娥肚子里的——负担比我重。”

“爸,”江远又把信封推了回去,语气不容拒绝,“我有我的办法。你们拿着,我心里才踏实。”

赵秀兰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把钱推来推去,忽然一把抓起信封,往自己怀里一揣:“你俩别推了!我收着!儿子的心意,老江你推什么推!”

江卫国无奈地看了老伴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再说话。但那口水喝得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在品什么滋味。

从纺织厂家属院出来,江远没有直接回家。他跨上自行车,往城外骑去。

他要去小枣庄看爷爷。

江老栓的村子叫大柳村,在小枣庄东边,依山而建,背后是一片绵延的丘陵。从城里骑过去要将近两个时辰。秋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照在身上温温的。路两边的玉米地已经开始收割,地里到处是弯腰活的人。空气里飘着庄稼成熟的味道,混着泥土翻开的腥甜。

大柳村比小枣庄还要偏一些,村后的山叫黑石岭,山上是成片的松树林和灌木丛。江远小时候跟爷爷进过几次山,记得山里有野兔、野鸡,山涧里有鱼,林子深处偶尔还能碰见狍子。后来原主长大了,成了街溜子,就再也没跟爷爷进过山了。

江老栓的家在村东头,一座矮矮的石头院子,院墙是用大块卵石垒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和几丛野草。院门虚掩着,江远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熟悉的吱呀声。

江老栓正坐在院子里劈柴。

他今年快七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脊背还是挺直的。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军装,那是他当年退伍时发的,袖口磨得发亮,但扣子每一颗都扣得严严实实。他手里握着一把旧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木头,每一斧头都落得又稳又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门口。

然后他愣住了。

“远子?”江老栓放下斧头,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爷爷,”江远走进院子,把带来的东西放在石桌上——槽子糕、两包红糖、一袋白面,还有一块上好的烟叶,“过来看看您。”

江老栓没看那些东西。他走到江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个来回。这位老兵的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着,目光像一把刀,能割开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街上没人在背后骂你了?”他问,语气不像夸奖,更像审问。

“现在不骂了。”江远说。

“你爹去信说你把子过顺了,前头那几个女人的钱给了、孩子的病管了、新娶的这个也顾着了,”江老栓在石凳上坐下,掏出旱烟袋,一边塞烟丝一边说话,“我还以为是哄我的。看你这样子——眼神定得住,肩放得平,倒像真变了个人。”

江远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把最近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卖掉宣德炉、买房、拿公社聘书、鉴定文物、医院陪床。他说得很简略,没有渲染,没有夸大。说到公社聘书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来给爷爷看。

江老栓没有戴老花镜,眯着眼睛把聘书上的字一个个看过去。看完之后,他把聘书还给了江远,沉默了好一会儿。

“得好,”他说,声音比刚才粗了几分,“你爷爷在部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给战友拖后腿。你在地方上混,最怕的就是给组织添麻烦。你这张聘书,是公家给你的,就得给公家实事。别仗着这个名头招摇撞骗。公家的东西咱不贪,但该咱扛的事,咱也不躲。”

“爷爷,我记下了。”江远正色道。

江老栓点了点头,又塞了一锅旱烟,烟雾从他嘴鼻里喷出来,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散开。他忽然站起身来,把旱烟袋往腰间一别,从墙角拿起一扁担。

“走,跟我进山。”

“进山?”江远站起来。

“嗯,”江老栓头也不回地往院门口走,脚步稳得像一个五十岁的人,“山里的东西,是老天爷赏的,也是咱江家的退路。”

黑石岭的山路是土路,两边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山里的空气比外面凉了好几度,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松脂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树冠遮天蔽,只有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斑驳的光斑。

江老栓走在前面,扁担在肩上晃晃悠悠的,但每一步都落得稳稳当当。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过路边的草木,像一头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的老豹子。

“这一片是枸杞,”他用扁担指了指路边的灌木丛,枝头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小果子,“秋天摘果子,晒了泡水喝,对眼睛好。城里供销社卖的是宁夏货,一斤能卖好几块。咱们山里的虽然比不上宁夏的,但也能喝。再过半个月,果子熟透了,你叫上小娥来摘。”

走了百来步,他蹲下身子,拨开一丛野草,露出底下一株不起眼的小苗。小苗不高,叶子对生,茎秆细长,顶上结着几颗小小的紫黑色果实。

“这是龙胆草,”江老栓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叶片,“泻火解毒的好东西。你小时候上火嗓子疼,你就是用它熬水给你喝。城里药铺里卖得可贵,野生的更难找。”

江远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脑海里浮现出2025年龙胆草在中药材市场上的价格——野生的,品相好的,一斤上百块。在这座黑石岭的山坡上,这样的龙胆草长得到处都是。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江老栓的扁担时而拨开灌木,时而敲敲树,每一次停下来的地方,都有东西。

“这是黄精,补气的。这是桔梗,治咳嗽的。这是车前草,利尿消肿。”他如数家珍,每一样都认得清清楚楚,“你爷爷在部队的时候,缺医少药,啥都靠自己。发烧了找柴胡,拉肚子找黄连,出血了找三七。山里的东西,认得就是宝,不认得就是草。”

走到一处山涧旁边的时候,江老栓停住了脚步。他指了指涧边的草丛,草丛里隐约能看见一簇紫红色的花朵,花瓣细小,花茎细长,在风中轻轻摇晃。

“看见那个没有?”他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三七。这东西不好找,咱们黑石岭就这一片。活血化瘀的圣药,吃了之后血小板的活性会增强,止血效果比西药还快。你爷爷当年在战场上挨了一枪,就是用这个东西嚼烂了敷在伤口上,才保住了这条腿。山外面的人,拿着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江远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簇三七。他认得这东西——田七,也叫三七,云南文山的最好,但北方山区的野生三七也有相当高的药用价值。2025年的野生三七,品相好的,一斤能卖到几百块甚至上千块。而此时此刻,它就静静地长在这条山涧旁,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爷爷,这山里有没有动物?”江远站起来问。

“多得很,”江老栓用扁担敲了敲树,“野兔、野鸡是最多的,山涧里有鱼,林子里有狍子。入冬之前,山牲口都得贴膘,这时候最好打。运气好了还能碰见鹿。”

他顿了顿,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柴刀,往路边的灌木丛里劈了几下,劈开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陷阱,用树枝和枯叶盖着,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陷阱里面有几削尖的木桩,桩头朝上,虽然简单,但布置得相当专业。

“这是我上个月挖的,”江老栓蹲在陷阱旁边检查了一下覆盖物,“前天套着一只野兔,昨天下套又套着一只。肉吃了,皮剥了晾着,等入冬了给你爹送去做皮袄。这山里,只要肯下力气,饿不死人。”

江远站在陷阱旁边,看着那些削得尖锐的木桩,脑海里飞快地转着。

三年困难时期。

黑石岭。

药材。猎物。

林小娥怀着孩子,需要营养。城里六个孩子,前妻们,父母,爷爷——这些人到时候全都需要粮食、需要营养。三年困难时期,城里人的定量供应会从三十多斤降到二十多斤,甚至更低。二十多斤粮食,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只能保证不饿死。老人、孩子、孕妇,这些人的身体更加脆弱,在营养摄入不足的情况下,一个感冒就可能要了命。

而这座山里,有兔子,有野鸡,有狍子,有鱼。沟沟壑壑里长着龙胆草、桔梗、黄精、三七。这些东西,在三年困难时期,能救人命。

但怎么把这些东西弄到手?

他让老孙头在废品站帮他盯着铜器,他自己在柳树巷坐堂鉴定文物,周半城的当铺帮他出货——这几条线的收入加在一起,一个月已经有两百多块。这笔钱在1957年是巨款。但到了1959年、1960年,当粮食供应全面崩溃的时候,钱不一定买得到粮。有钱没处花,有票没处用,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除了钱,还需要物资。粮食、货、药材、肉——这些东西,比钱更硬。

黑石岭就是他的物资储备库。但光靠爷爷一个人打猎采药,能储备的量太有限了。他需要一个更大的布局,一个能在关键时刻喂饱几十张嘴的布局。

不过眼下还急不来。离真正的困难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有足够的时间一步一步把这条路走通。最重要的是,他今天已经看到了这座山,知道了里面有什么。

“爷爷,”江远站在山涧旁,看着那簇在风中摇晃的三七,忽然开口,“这座山里的药材和野味,您一个人用就够了。但如果有朝一,咱家不只是您一个人需要这些东西——我有六个孩子要养,我爹娘年纪也大了,小娥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到时候,您这座山,能不能帮上忙?”

江老栓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他的目光越过山涧,越过灌木丛,越过那些被扁担拨开的野草,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能,”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黑石岭这个宝库,我认得的东西,我全教给你。但有一条——”他转过头来,目光像刀一样钉在江远身上,“山里跑的东西,是老天爷赏的。你打多少吃多少,那是你的本事。但不许拿去倒卖。饿死的人躺在路边,你在这儿囤货居奇,你爷爷我丢不起这个人。”

“不卖,”江远说,“存。只给家里人吃。”

江老栓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把旱烟袋叼回嘴里,朝山里走去。他的背影瘦削而挺直,扁担在肩上一晃一晃的,像一个永远不会倒下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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