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祝文光住在胡同尽头一间小四合院里,门口挂着”北京晚报供稿处”的木牌。赵家业敲了三下门。

“谁?”

“祝哥,我,赵家业。”

门开了,祝文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手里还攥着钢笔,看见赵家业就咧嘴:”稀客啊,进来喝口茶。”

赵家业进门就压低声音:”祝哥,有个事得请你帮忙——以记者的身份。”

祝文光笔一顿,抬起眼:”多大的事?”

“废品站有人走私文物,唐三彩,今晚交易。我需要你’暗访’,我负责录音。”

祝文光盯着他看了三秒,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走。”

——

夜里的废品站比坟地还静。

赵家业带着祝文光从后墙翻进去,猫腰摸到朱老三宿舍隔壁的杂物间。墙上有个老鼠洞大小的裂缝,刚好能听见隔壁说话。

赵家业把录音机话筒贴上去,按下录音键。

八点四十,门响了。

朱老三的声音:”来了?”

另一个声音——沙哑,带着点京腔外的口音:”货呢?”

“在库里头,麻袋底下。”朱老三倒了杯水,”放心,那小子收了,连问都没问。我多给他十块钱他美得跟什么似的——赵家业这小子,早晚得进去!”

沙哑声音冷哼:”别大意。上回那玉琮的事,他怎么脱身的?”

“那不是许——”朱老三猛地收住嘴,”咳,那回是意外。这次板上钉钉,唐三彩在他仓库里,公安一搜一个准。”

沙哑声音:”行,我回去跟人招呼一声,这两天就动手。”

脚步声往门口走。

赵家业攥紧录音机,对祝文光使了个眼色——撤。

两人翻墙出了废品站,在胡同口站定。

祝文光擦了把汗:”那沙哑嗓子是谁?”

“拐子。”赵家业按下录音机倒带键,”票贩子,专门倒腾旧物黑市。”

“你打算怎么办?”

赵家业没直接答。他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祝文光:”这个,帮我送到市局专案组。”

祝文光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什么东西?”

“朱老三历年销赃记录——他经手过的每一件走私文物,从哪收的,卖给谁,钱走哪条线。”赵家业的声音很平,”我查了三个月。”

祝文光深吸一口气:”你早就在布这盘棋了。”

赵家业没吭声。

——

第二天下午,废品站来了两辆吉普车。

穿便衣的公安从车上跳下来,直奔朱老三宿舍。朱老三正在屋里洗脚,门被踹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板凳上,脚盆”咣当”翻倒,水泼了一地。

“朱永福,你涉嫌走私文物,跟我们走一趟。”

朱老三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站起来,脚还没擦就往外冲——两个公安一把摁住他,”咔嚓”一声上了手铐。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就是收了点旧货!旧货!”朱老三挣扎着嚎,眼珠子血红,扫了一圈围观的同事,最后死死盯住赵家业。

赵家业站在人群里,两手兜,面无表情地回望他。

朱老三喉头滚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赵家业——你等着!”

公安推着他上了吉普车。

赵家业跟着专案组搜了朱老三的宿舍。枕头底下,一本破旧的记账本,夹着半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写着六个名字,缩写。

第一个:许。

赵家业盯着那个”许”字看了五秒钟,把纸交给公安,自己心里默默记下。

拐子跑了。搜遍了废品站和南砖巷,连个影子都没捞着。但朱老三落网,这条线就断不了。

——

傍晚,赵家业回到四合院。

院门口,许大茂靠在红砖墙上,手里夹着烟,看见他就把烟掐了,笑呵呵地走过来。

“家平老弟!”许大茂拍他肩膀,笑容灿烂得有点僵硬,”听说废品站今天热闹啊,朱老三那孙子终于栽了?”

“栽了。”赵家业点头。

许大茂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老弟,我可得提醒你——朱老三咎由自取,但这圈子水太深,你得小心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在笑,嘴角在笑,唯独眼底的笑意没到。

赵家业拍拍他的手背:”谢许哥提醒。”

许大茂点点头,转身往中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今晚食堂有红烧肉,我留了一份,改天一起喝两杯?”

“成。”

许大茂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赵家业站在院门口没动,手还保持着刚才拍他手背的姿势。

许。

他攥了攥拳头,松开。

许大茂,下一个。

赵家业蹲在硬货区边沿,手搭上一只破麻袋,指腹刚碰着袋口——脑子里”叮”一声响。

「检测到高密度文物走私信号,来源:西北角第三排麻袋,内含唐三彩碎片十七块,非正常流通品」

他手没停,面不改色地把麻袋口扎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十七块。

唐三彩碎成十七块,还能拼回去。系统说”非正常流通品”,那就是有人故意砸碎了混进废品里往外运。这手法他听老赵头提过一嘴——整件出不去,碎了当废品,到了外头再粘,谁查废品站查唐三彩?

脚尖一转,他往库房门口走。

朱老三正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眼角余光往这边瞟。瓜子壳吐了一地,嘴角挂着那种等着看戏的笑。

“家平,今儿来得早啊。”

“嗯。”赵家业扫他一眼,脚步没停。

朱老三嗑瓜子的节奏顿了顿,往他身后硬货区的方向努了努嘴:”那边几袋子新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翻,你倒是勤快。”

话里带钩。

赵家业心里门儿清——那麻袋搁在第三排最里头,前头堆了半人高的旧报纸和破铁锅,不是专门翻本看不见。朱老三说”还没来得及翻”,那他怎么知道那几袋子是新来的?

“顺手的事。”赵家业不咸不淡回了一句,径直出了库房门。

晨风灌进来,铁锈味和霉纸的酸味被冲淡了些。他站在台阶上,脑子转得飞快。

第三排麻袋,唐三彩碎片十七块。

聋老太西厢房被人撬了,脚印从门口到墙,前重后轻——进屋步子沉,出去急,脚底打滑带出来的灰印。

进过他家的人。

还留了东西。

不是随手落的,是从鞋底带进来的。

赵家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解放鞋,鞋底纹路和那灰印对不上。他昨晚本没靠近过西厢房。

但朱老三昨晚值夜班。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散会的时候,朱老三说头疼早早就回了后院,说是去药铺买止痛片。可药铺在街东头,朱老三住后院,西厢房在正院中间。

买药不经过正院?

绕道?

还是——

“家平!”

胡大海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老胡扛着两捆旧报纸从侧门进来,额头上一层汗,嘴里叼着半烟屁股,烟灰快燎到嘴唇了。

“卢站长找你,说上午来个记者,让你接待。”

“记者?”赵家业眉头一皱。

“叫什么……祝文光,说是要采访废品站的先进事迹。”胡大海把报纸往地上一撂,伸手抹了把脸,”卢站长高兴得不行,一大早就擦他那个办公桌。”

赵家业心里一动——祝文光,祝老将军的孙子。上次在轧钢厂有一面之缘,人家没拿他当收破烂的看,还留了个电话号码。

先进事迹采访?

他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库房门——朱老三已经不在门框上了,地上一堆瓜子壳,像被风刮散了似的踩得乱七八糟。

“知道了。”赵家业应了一声,往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冲胡大海喊:”胡叔,第三排那几袋新来的硬货,先别让人动。”

胡大海愣了愣:”咋了?”

“我还没登完。”

胡大海摆摆手表示知道了,叼着烟屁股扛报纸往东边库房走。

赵家业转过身,脚步不自觉快了起来。

十七块唐三彩碎片,聋老太西厢房的脚印,朱老三值夜班——这三件事串在一块儿,让他后脊发凉。

不是朱老三一个人的。

碎瓷混废品往外运,这路子得有人接。朱老三一个收购员,没这个本事。他背后有人。

那个撬西厢房的人,会不会和朱老三是一伙的?

聋老太那屋里藏了什么?

——

办公室里,卢站长正拿抹布擦桌子,搪瓷茶缸挪了三回位置,还是觉得摆得不顺眼。

“家平来了!”老卢头抬头,脸上笑出了褶子,”小祝同志说是报社的,要给咱们废品站写稿子。你小子学历高,嘴又利索,一会儿你主说。”

赵家业搬了个板凳坐下:”站长,先进事迹我没什么可说的。”

“哎,你怎么死脑筋!”卢站长把抹布往桌上一甩,搪瓷缸差点碰翻,”上次你修好那台缝纫机,整个街道都传遍了,这不叫先进?还有上个月收的那批旧书,你一本本整理归档,区里都表扬了——”

“那都是分内的事。”

“分内的事也是事!”卢站长急了,手指头敲得桌面梆梆响,”你知不知道咱们站今年名额多紧?区里要砍编制,要不是上头有人帮说话,老万那个位子早就没了!你不想着出风头,到时候编制一砍,你哭都来不及!”

赵家业没接话。

编制的事他比卢站长清楚。废品站一共十二个正式工,去年走了两个退休的,名额一直没补。他现在还是临时工身份,转正得靠站里往上头报。

先进事迹见报——这确实是个机会。

可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不是这个。

“站长,”赵家业忽然开口,”朱老三昨晚值夜班,您知道他几点走的?”

卢站长一愣:”值夜班?昨晚没安排值夜班啊。”

赵家业眼睛微微一眯。

昨晚没值夜班。

朱老三说头疼早走——那是他自己的说法。

可他昨晚确实在站里出现了。今早又在库房门口嗑瓜子,盯着硬货区。

一个不在值班时间出现在站里的人,一个知道新来麻袋位置却声称”没翻过”的人。

赵家业站起来:”站长,我先去忙了。记者来了您叫我。”

卢站长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出了门。

——

回后院的路上,赵家业特意绕了一趟正院。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框上的锁换了新的——一大爷易中海昨天张罗着换的,说是老太太受了惊,得有个新锁压压邪。

门框下沿的灰已经被扫过了。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