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4章

第十六章 羽修复

工作室开张那天是个晴天。

陆徵羽本来没打算搞什么仪式。在他的计划里,开张就是开门,开门就是营业,营业就是活。没什么好庆祝的。

但苏晚吟不同意。

“你开个店连个花篮都没有,谁知道你开门了?”她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两盆吊兰的黄叶子。吊兰挂在花架上,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新长出来的小植株像绿色的星星。

“招牌挂着,门开着,路过的人能看到。”陆徵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锯子,正在锯一块木板。木屑飞起来,落在他的鞋面上,灰白色的,像细雪。

“路过的人看到了也不知道你是今天开张的。”

“他们不需要知道。”

苏晚吟放下剪刀,看着他。他低着头在锯木头,锯子来回拉动,发出有节奏的声音,呲——呲——呲——,像某种古老的乐器。

“你这个人真的没有仪式感。”她说。

“嗯。”

“结婚也不办婚礼。”

“嗯。”

“开张也不庆祝。”

“嗯。”

苏晚吟走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光。他停下来,抬头看着她。

“所以我帮你准备了。”苏晚吟说。

陆徵羽愣了一下。

“什么?”

苏晚吟转身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可以进来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搬着一个花篮走进来。花篮很大,差不多有半人高,竹编的,里面满了鲜花——百合、玫瑰、康乃馨、向葵、满天星,红的白的黄的橙的紫的,挤在一起,像一幅打翻了调色盘的画。花篮上挂着一条红色的绸带,上面写着金色的字:“祝羽修复工作室开业大吉——晚吟敬贺”。

陆徵羽看着那个花篮,手里的锯子还举在半空中。

“你什么时候定的?”

“上周,”苏晚吟把花篮搬到店门口,摆在门边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我觉得放这里比较好,你觉得呢?”

陆徵羽看了看花篮,又看了看她。

“你花了多少钱?”

“你别管。”

“我问你花了多少钱。”

苏晚吟看了他一眼。

“三百。”

陆徵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这是规矩。”

方醒从店里跑出来,围着花篮转了一圈,拿出手机拍了十几张照片,各个角度都有。他蹲下来拍了一张仰角的,站起来拍了一张俯角的,又退到巷子对面拍了一张全景的。

“晚吟姐,你这花篮选得太好了,颜色搭配绝了!”方醒一边看照片一边说,“我发个朋友圈帮你宣传宣传。”

“你发吧,”苏晚吟说,“写上地址,大井巷17号。”

“好嘞!”

方醒蹲在石阶上,低头编辑朋友圈,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他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朋友的工作室今天开张,在大井巷,修旧物的,有需要的可以来看看。”

配了九张图,中间那张是花篮的特写,百合的花苞半开,露珠还在上面。

苏晚吟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招牌。白底黑字,“羽修复”三个字写在上面,字是陆徵羽自己写的,笔画不算漂亮,但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像是小学生练字的那种认真。

“你为什么不叫‘徵羽修复’?”她问。

“四个字太长。”

“三个字就不长了?”

“短一点。”

苏晚吟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对。三个字和四个字其实差不了多少,但他说短一点就短一点吧。

店里的装修已经全部完成了。

墙刷了三遍,白得发亮,在阳光下有点刺眼。地面用水磨石,磨得很光滑,反射着窗外的光,像一面不太平整的镜子。货架靠里那面墙立着,四层,松木的,漆了清漆,木头的纹路还看得见。抽屉也装上了,拉手是铜的,老式的,从老宋那淘来的。

窗边的写字台上铺了一块深绿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盏台灯——也是老宋那淘的,黄铜的灯座,绿色的玻璃灯罩,陆徵羽换了新的电线,还能用。台灯旁边放着那个白瓷杯,苏晚吟送的,杯底朝上,那行字还是没人看到。

窗台上摆着几件修好的东西。那把旧锁,上了油之后光亮了一些,锁体上的图案还是看不太清,但比之前清楚了一点。那个闹钟,换了新的玻璃表蒙,指针也配上了,走得很准,咔咔咔咔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很清晰。还有一把老式的剃须刀,折叠的,刀片上锈迹斑斑,陆徵羽磨了好几天,磨出了锋利的刃口,合上之后只有手指那么长,展开之后是一把小刀。

苏晚吟拿起那把剃须刀,展开,对着光看了看。刀刃很薄,在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边缘锋利得能看到光线的折射。

“这个还能用?”她问。

“能用。”

“有人要吗?”

“有人问了,还没来拿。”

苏晚吟把剃须刀合上,放回窗台上。她转身看着陆徵羽——他在整理货架,把几件修好的东西摆上去。一件青花瓷的小碗,锔了几个钉,铜钉在白色的瓷面上很显眼,像几颗小星星。一个木头的首饰盒,合页换了新的,盖子上雕着花,看不清是什么花,但纹路还在。一本旧书,封面脱了,他重新粘了封面,用牛皮纸包了一层,上面写着书名——钢笔字,端端正正的。

“这些都是你修的?”苏晚吟问。

“嗯。”

“你什么时候修的?”

“晚上。”

“在店里?”

“嗯。”

苏晚吟想起他这几天晚上都是吃完饭就出门,说是去店里,有时候九点多回来,有时候十点多。她以为他就是去看看,没想到是真的在活。

“你不累吗?”她问。

陆徵羽把手里的东西放好,转过身。

“还好。”

方醒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陆哥!有人来问了!”他把手机举到陆徵羽面前,“我朋友圈发的,有人评论说家里有个老座钟坏了,想修!”

陆徵羽看了看那条评论,是一个头像是一朵花的人,昵称叫“静水深流”。

“你回她,说可以修,让她拿过来看看。”

“好!”方醒低下头开始打字。

苏晚吟站在旁边,看着方醒激动地回消息,看着陆徵羽继续整理货架,看着窗台上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

她突然觉得,这个店好像真的要开起来了。

中午的时候,周茉来了。

她骑着一辆电动车来的,车筐里放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蛋挞和两杯茶。她把电动车停在店门口,拎着袋子进来,四处看了看。

“不错啊,”周茉在店里转了一圈,“比你那个气味坊大。”

“他这是店面,我那是家里的杂物间,能比吗。”苏晚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周茉走到货架前面,看了看那几件修好的东西。她拿起那个青花瓷小碗,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款识。

“这是真的假的?”

“真的,不过是民窑的,不值钱。”陆徵羽说。

周茉把碗放回去,又拿起那个首饰盒,打开,闻了闻。

“这里面还有香味。”

“以前的主人放的香包,时间久了味道淡了,但还有。”陆徵羽说。

周茉合上首饰盒,看了陆徵羽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

周茉笑了,转身对苏晚吟说:“你老公真的挺有意思的。”

苏晚吟正在拆蛋挞的包装,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但没接话。

四个人——陆徵羽、苏晚吟、周茉、方醒——坐在店里吃蛋挞喝茶。店里的椅子不多,方醒坐在货架前面的地上,周茉坐在窗边的写字台边上,苏晚吟坐在藤椅上,陆徵羽站着,靠在柜台边上。

“你什么时候气味坊开张?”周茉问苏晚吟。

“下周吧,东西都齐了。”

“需要我拍照吗?”

“需要,你下周找个时间来。”

“行,”周茉喝了一口茶,“对了,我前几天在社区群里看到有人问,说小区里有没有能做香包的地方,我帮你回了一句,说有的,下个月开。”

苏晚吟愣了一下:“社区群?哪个社区群?”

“就你们这个社区的群啊,王阿姨拉我进去的。”

“你怎么会在我们社区的群里?”

“王阿姨拉我的,她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应该进群。”

苏晚吟沉默了两秒,觉得王阿姨的消息网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群里还有谁?”她问。

“好多人,你爸妈也在。”

苏晚吟喝茶的手停住了。

“我爸妈也在?”

“嗯,你妈还在群里发过你小时候的照片。”

苏晚吟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

“什么照片?”

“就你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在少年宫跳舞的。”

苏晚吟睁开眼,看了一眼陆徵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拿蛋挞的手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她问。

“嗯。”

“你别看。”

“看到了。”

苏晚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周茉。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在群里说?”

“我没说啊,是你妈自己发的,”周茉一脸无辜,“我就是个吃瓜群众。”

苏晚吟说不出话了。

方醒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嘴角憋着笑。

“方醒,你别笑。”苏晚吟说。

“我没笑,嫂子,我是在看新闻。”

“你刚才明明笑了。”

“真的没有。”

陆徵羽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把手里的蛋挞皮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我去开门。”他说。

“门不是开着吗?”苏晚吟问。

“开张的门。”他走到店门口,把那扇老式的木门推开到最大,门板碰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外面的巷子。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石阶上,很短,缩在脚下。

巷子里有人经过,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大叔,后座上坐着一个小孩,大概五六岁,手里拿着一个风车,风一吹就转。大叔看到店门口的花篮,停下来看了一眼。

“修东西的?”他问。

“嗯。”陆徵羽说。

“修什么?”

“旧东西,家具、钟表、瓷器。”

大叔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走了。风车还在转,五颜六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晚吟站在店里,看着陆徵羽站在门口的背影。他的肩膀很宽,腰很窄,站得很直,像一棵种在门口的树。

她突然想起王阿姨说的那句话——“肯蹲下来看树的男人,心细。”

“陆徵羽。”她叫了一声。

他回过头。

“怎么了?”

“没什么,”苏晚吟说,“就想叫你一声。”

陆徵羽看了她一眼,转回头,继续看着巷子。

苏晚吟低下头,喝了口茶。

茶是周茉买的,全糖,太甜了。

但她喝完了。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