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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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徵羽与苏晚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周中午，钱多多到了。
苏晚吟在小区门口等的她。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后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腿，然后是另一条，然后是一双黑色皮鞋，然后才是整个人。
钱多多穿着一件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不像来杭州出差的，像是从律所开完会直接过来的。
“你这小区比我想象的旧。”钱多多抬头看了看小区的楼，下了结论。
“又没让你住。”苏晚吟接过她手里的一个袋子。
“这是给你带的，”钱多多指了指那个袋子，“上海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你以前爱吃的。”
苏晚吟打开袋子看了一眼，蝴蝶酥还用油纸包着，隔着纸都能闻到黄油的香味。
“你还记得。”
“废话，你胃出血住院的时候天天念叨这个。”
苏晚吟把袋子合上，带着钱多多往巷子里走。今天周，巷子比平时热闹，有人在门口晒被子，有人在洗衣服，一个老头坐在马扎上修自行车，把内胎从轮圈里扒出来，泡在水盆里找漏气的地方。
钱多多一路走一路看，评价道：“你们这地方倒是挺有生活气息的。”
“就是太有生活气息了，”苏晚吟说，“每天早上鸟叫把我吵醒，鸽子在屋顶上走来走去，咕咕咕的。”
“比你以前在上海被垃圾车吵醒好。”
苏晚吟想了想，确实。
到了院门口，苏晚吟掏出钥匙开门。门锁还是那把老锁，上次陆徵羽说要换，一直没换。她拧了两下才拧开。
钱多多跟着她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
院子里的花架已经装好了，上面挂着苏晚吟昨天买的吊兰和绿萝，薄荷放在石桌上，太阳晒着，叶子有点蔫。桂花树上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枯的花瓣，踩上去沙沙响。东边的墙下堆着几袋水泥和一小堆沙子，是陆徵羽昨天傍晚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准备今天刷墙用的。
“你老公呢？”钱多多问。
“在楼上，刷墙。”
“刷墙？他不是开修复工作室的吗？”
“工作室在装修，他在自己刷墙。”
钱多多点了点头，没评价。
两个人进了屋。苏晚吟把蝴蝶酥放在餐桌上，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钱多多在客厅转了一圈，看了看墙上的相框——苏晚吟没挂什么照片，客厅里唯一的装饰是窗户上挂的一串花，是她自己做的，用了院子里桂花树的枝条和几朵绣球花，颜色已经褪了，变成了淡褐色。
“你这屋子，”钱多多说，“跟你在上海租的那个风格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是租的，这是租的也一样。”
“不一样，”钱多多坐下来，接过水杯，“那时候你的屋子里什么装饰都没有，白墙白家具白床单，跟医院似的。现在好歹有点颜色了。”
苏晚吟看了看客厅——淡黄色的墙面，深棕色的木门，老式的地砖，窗台上放着几盆多肉，沙发上有几个彩色的靠垫。确实跟上海不一样。但她以前没注意过这种不一样。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陆徵羽下来了。
他穿着一件旧的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灰色的T恤。裤子上沾着白色的墙灰，鞋子上也是。头发上又落了一层灰，这次不是铲墙的水泥灰，是刷墙的胶漆，了之后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落在他深色的头发上特别明显。
钱多多站起来，先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鞋。
“你就是陆徵羽？”她问。
“嗯。”
“我是钱多多，苏晚吟的大学室友。”
“你好。”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钱多多的手在他手掌里显得很小，她握手的力度很大，不是那种“轻轻碰一下”的握法，是那种——我在评估你的握法。
陆徵羽感觉到了，但没说什么。
“坐吧，”苏晚吟说，“我去热点菜，早上做的。”
苏晚吟去厨房了，客厅里只剩下陆徵羽和钱多多。
钱多多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陆徵羽。
陆徵羽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钱多多看着他这个姿势，笑了一下。
“你别紧张，我不是来审查你的。”
“没紧张。”
“你这姿势跟我爸一模一样，他在部队待过二十年。”
陆徵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调整了一下，把后背靠在椅背上，但过了一会又不自觉地挺直了。
钱多多笑了。
“周茉跟我说你人不错，我本来不太信，因为她看人一向不准，”钱多多说，“但现在看到你本人，我觉得她可能没说错。”
陆徵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但我要跟你说几件事，”钱多多的表情认真起来，“苏晚吟这个人，看起来什么都行，什么都好说话，但其实她心里有很多事不会说出来。她胃不好，但会硬吃辣的东西，就因为你喜欢。她路痴，但会一个人走很远的路，就因为不想麻烦你。她——”
“钱多多。”苏晚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打断了她。
“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
“你能不能别第一次见面就说这些。”
“第一次见面不说，什么时候说？”钱多多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结婚第一天就该说了，你们结婚都一周了。”
陆徵羽坐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没嘴。
苏晚吟把菜都端上来了——红烧排骨，昨天从她妈家带回来的，热了一下；清炒时蔬，早上现炒的；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菜不多，但三个人吃够了。
“吃饭吃饭。”苏晚吟坐下来，给每个人盛了一碗饭。
钱多多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
“这排骨你做的？”她问苏晚吟。
“不是，他做的。”
钱多多又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嫁对了。”
苏晚吟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你踢我嘛，我说的是实话，”钱多多面不改色，“你以前那些男朋友，有一个会做饭的吗？没有吧？不是带你出去吃就是点外卖，你胃病就是这么来的。”
苏晚吟想反驳，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吃饭。”她只能说。
钱多多一边吃一边问陆徵羽问题。她问问题的方式不像周茉那样直接，而是很迂回——先问工作室的事，再问怎么想到开修复工作室，再问以前在上海做什么，再问为什么来杭州。问了一圈，每个问题之间都有逻辑联系，像是在画一张图，把陆徵羽这个人一点一点拼起来。
陆徵羽回答得很简单，但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他没有回避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
钱多多问完，放下筷子。
“行，我没问题了。”
苏晚吟看着她：“你这就问完了？”
“问完了。”
“你不问问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有没有案底？”
“案底我昨天就查过了，”钱多多说，“家庭和过去，你爸昨天应该问过了吧？”
苏晚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妈跟我妈说的，她们俩天天在微信上聊。”
苏晚吟沉默了两秒，觉得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我妈跟你妈聊什么？”
“聊你们俩啊，”钱多多说，“你妈说你爸觉得这小子还行。”
苏晚吟看了一眼陆徵羽。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我妈还说什么了？”她问。
“说你们好好过子就行，”钱多多站起来，“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下午还有个会，晚上再来。”
“你晚上还来？”
“我订了酒店，在你们附近，晚上来蹭饭。”
苏晚吟送她到院门口。钱多多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陆徵羽。”她叫了一声。
陆徵羽站在院子里，看着她。
“你那个工作室开张的时候，我送个花篮。”
“不用——”
“必须送，这是规矩。”
陆徵羽看了苏晚吟一眼。苏晚吟冲他笑了一下——这个对话跟昨天晚上他们俩的对话一模一样。
钱多多走了。院门关上，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吟站在门口，看着陆徵羽。
“你下午还刷墙吗？”
“嗯。”
“我帮你。”
“不用。”
“两个人快一点。”
陆徵羽想了想，昨天帮她装花架的时候，她好像也没帮上什么忙，就站在旁边看。但她说得对，两个人确实快一点——至少她可以帮忙递东西、倒水、接电话。
“那你帮我递东西。”他说。
“行。”
两个人往楼上走。苏晚吟走在前面，陆徵羽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苏晚吟突然停下来。
“钱多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就是……说我不会说出来的那些。”
陆徵羽站在她后面两级台阶上，比她矮了一点，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她说的不对吗？”
苏晚吟想了想。
“对。”
“那我往心里去。”
苏晚吟看着他，他看着她。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巷子里包子铺的味道。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苏晚吟说。
“哪里奇怪。”
“该记住的不记，不该记住的乱记。”
陆徵羽想了想。
“我觉得都该记。”
苏晚吟没接话，转身上楼了。
但她爬楼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
快到好像怕他看到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