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空气,经过郭芮姬那通“狂暴”镇压,总算恢复了表面上的、紧绷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霓妃低着头假装看绣花,实则咬牙切齿;欢嫔萌嫔揉着摔疼的屁股,敢怒不敢言;杨嫔怀里两个孩子抽抽搭搭,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皇帝……皇帝似乎又恢复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眼皮耷拉着,对眼前这场闹剧的后续毫无兴趣。
梅音心想, 这选秀还没开始,戏台子就先塌了一半,演员还差点打起来。郭皇贵妃今天这“总导演”当得,血压估计已经爆表了。皇帝陛下您倒是心大,脆睡过去得了,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选秀流程终于磕磕绊绊地继续了。
太监尖着嗓子,按着名册开始唱名。
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被引进来,行礼,问安,被皇帝(偶尔)、皇后(经常)、郭皇贵妃(不耐烦地)问上几句家世、才艺,然后或留牌子,或撂牌子。
整个过程沉闷冗长,毫无新意,活像一场大型、低效的“人力资源面试会”。
太后起初还坐在凤位上,象征性地看了几个,问了句“可曾读过《女诫》”、“女红如何”之类的套话。
但没过多久,她就显出了疲态,或者说,对这些“小角色”失去了兴趣。
她微微侧头,对身旁侍立的大太监唐澄低语了一句什么,唐澄立刻躬身应是,和竹溪姑姑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起太后庞大的身躯。
“皇帝,皇后,你们看着办吧。哀家乏了,先回寿康宫歇着。” 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倦怠,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在某个角落——佳贵妃身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扶着唐澄和竹溪的手,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只是,她并未将身边所有心腹都带走。
那个总是挂着标准微笑、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大宫女红杏,留了下来,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佳贵妃身侧不远处的阴影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活像一尊微笑的监视器。
梅音眼神微动,心里有数了: 太后这是提前离场,把“监工”的活交给了红杏和佳贵妃。看来,今天这选秀名单里,必定有太后要保的人。
果然,没过多久,就轮到了那位“关系户”。
“宣——秀女孙璃纱,进殿——!”
随着太监唱名,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容貌清秀、举止端庄的少女,低眉顺眼地走进殿来。
她步履平稳,行礼的动作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声音清脆:“臣女孙璃纱,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娘娘。”
皇后唐绾华脸上笑容不变,声音温和地为皇帝介绍。
“陛下,这位是刑部侍郎孙威之女孙璃纱,自幼熟读诗书,性情温婉,女红也极好。” 她特意强调了“刑部侍郎”这个官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皇帝。
皇帝高维翊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孙璃纱一眼。
这姑娘长相顶多算中上,气质也平平,实在引不起他半分兴趣。再加上刚刚被闹得心烦,他下意识就想挥手“撂牌子”,省得麻烦。
然而,就在他手指微动的刹那,站在阴影里的红杏,目光如电,飞快地扫了佳贵妃一眼,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
佳贵妃段露浓接收到信号,几乎没怎么犹豫,便微笑着开口,声音柔婉,
“陛下,臣妾瞧着这孙家妹妹规矩甚好,言行有度,倒是难得。孙侍郎在刑部也是勤勉忠直,家风想必是极严的。如今宫里正缺些稳重知礼的妹妹,不如就留了牌子吧?”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夸了孙璃纱,又抬了其父孙威,最后落脚到“宫里需要”,理由充分,让人难以直接反驳。
皇帝的手指顿在了半空。他看了看佳贵妃,又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她身后阴影里的红杏,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
呵,又是母后的人。
他心里明镜似的,却也知道,在这种“小事”上,跟母后、跟这群女人较劲毫无意义,反而会引来更多麻烦。
“既然佳贵妃觉得好,那就留牌子吧。” 皇帝收回手,语气平淡无波,“封为贵人,赐居……你们看着安排。” 他连住处都懒得想,直接甩锅。
“谢陛下隆恩!” 孙璃纱立刻叩首谢恩,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惊喜,只有恰到好处的恭顺。
梅音默默喝茶,心里吐槽: 果然。太后安的眼线一号,顺利入职。皇帝这反应……倒也不算全傻,至少知道这是太后的人。不过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也是够摆烂的。孙贵人……以后得留意着点。
孙璃纱退下后,又过了几个平平无奇的秀女,或留或撂,激不起半点水花。
殿内气氛愈发沉闷,连欢嫔和萌嫔都打起了哈欠,霓妃更是重新开始“点头”,全靠司妍在后面死命支撑。
就在众人昏昏欲睡之际,殿门口传来了太监略显古怪、仿佛憋着笑的唱名声:
“宣——草原尉迟四十九部落上贡和亲公主,尉迟琳萱,进殿——!”
“和亲公主” 四个字,总算让殿内众人精神稍微一振。
不管美丑,藩国进献的女子,按惯例都是要收的,好歹是个“外交事务”。
然而,当那位“尉迟琳萱”公主迈着豪迈的步伐、带着一股混合着羊膻味和某种奇异香料的气息走进大殿时,所有人——包括半梦半醒的皇帝——都瞬间清醒了,然后陷入了短暂的、集体性的呆滞。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色彩极其鲜艳、以大红大绿为主、镶满各种彩色布条和金属片的“盛装”,头发编成无数细辫,上面缀着叮当作响的银饰和彩石。这装扮虽然奇特,但尚可理解为“草原风情”。
可关键是那张脸。
该怎么形容呢?
脸型偏圆,肤色是健康的蜜色,这倒没什么。可那眉眼……眼睛不大,偏细长,眼距略宽,看人时总带着一种茫然的天真,活像两颗没睡醒的绿豆。
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额前光秃秃的。鼻子不算塌,但搭配上那张总是无意识微微张开的、略厚的嘴唇,整体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种奇妙的、让人过目难忘的视觉效果——活脱脱一颗行走的、充满异域风情的、熟透了的芒果。
更要命的是她的神情。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殿内诡异的气氛,咧着嘴,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笑容纯粹、灿烂、毫无心机,甚至带着点“我终于到地方了”的如释重负,配上她那身行头和长相,瞬间让人联想到了村口晒太阳、看什么都新鲜的二傻子。
“尉迟琳萱,参见大皇帝陛下!参见各位娘娘!”
她的声音倒是清脆响亮,带着草原的旷达,行礼的动作却有些笨拙,差点自己把自己绊倒。
“噗——” 不知是谁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又迅速憋了回去。
霓妃李旎肩膀剧烈抖动,眼看就要笑出声,她身后的司妍眼疾手快,在她胳膊内侧狠狠拧了一把!霓妃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把冲到喉咙口的爆笑给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只能死死低头,肩膀依旧一耸一耸。
皇帝高维翊也愣了,他眨眨眼,仔细看了看台下那颗“笑容灿烂的芒果”,又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一种荒诞感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今天这选秀,或许也不是全然无趣。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庄重些。
“尉迟公主远道而来,辛苦了。草原儿女,果然……嗯,本色质朴,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张脸,最终灵光一现,带着几分促狭道。
“朕看公主容颜……颇有特色,让人见之难忘,倒让朕想起南方进贡的一种鲜果,名曰‘芒果’,金黄饱满,甘甜多汁。不如,朕就赐你封号为‘芒’,封为贵人,如何?”
“芒贵人”。 这封号,配上尉迟琳萱那张脸,简直是绝配,绝到带着一股子裸的嘲讽。
殿内众人再次陷入一种极力压抑的、快要内伤的寂静。连皇后嘴角那完美的笑容都僵硬了零点一秒。郭皇贵妃别过脸,肩膀微微抽动。佳贵妃低头假装整理衣袖。欢嫔和萌嫔互相掐着对方的大腿,才没笑出声。
梅音赶紧端起茶盏挡住脸,心里已经笑得打滚:皇帝你是懂比喻的!人才啊!芒果贵人!这封号能载入史册!
正常人被这样调侃长相早就羞愤的想找块豆腐撞死了。尉迟公主,您还没反应过来?这反射弧绕地球三圈了吧?
果然,我们的尉迟琳萱公主不负众望,倒并不是说没理解皇帝话里的“深意”,而是…..
笑死了,本听不懂!
她只听到皇帝夸她“有特色”、“让人难忘”,还把她比作“甘甜多汁”的鲜果!
这简直是天大的夸奖啊!草原上可没人这么夸过她!
她顿时笑得更灿烂了,眼睛眯成两条缝,连连点头,用她那带着口音的、欢快无比的语调大声道。
“谢皇帝陛下夸奖!芒……芒果?好吃!阿萱也喜欢吃芒果!陛下封阿萱做‘芒果贵人’,阿萱喜欢!谢谢陛下!”
“轰——!”
殿内最后一点紧绷的弦,被她这番“真情实感”的回应彻底崩断了。
虽然没人敢放声大笑,但那种集体憋笑导致的、沉闷的、仿佛无数个屁被强行压回去的“噗嗤”声和肩膀抖动,却此起彼伏,弥漫了整个光华殿。
连皇帝本人都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震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他本来还想再逗逗这个“活宝”,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世之言。
就在这时,明妃伽明雅身侧侍立的玉楠娜,几不可察地碰了碰主子的手臂,递过一个眼神。
明妃会意,美目流转,瞬间明白了其中关窍——这是个傻子,但身份特殊(和亲公主),而且看起来很好拿捏。
若是能把她拉拢过来,以后在宫里多个“枪”使,说不定有意想不到的用处。
于是,在皇帝再次开口前,明妃抢先一步,用她那酥媚入骨的声音开口道。
“陛下,尉迟妹妹天真烂漫,心性质朴,臣妾见了也觉得亲切可人呢。” 她转向尉迟琳萱,露出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妖娆又不失“真诚”的笑容。
“尉迟妹妹,本宫是楼兰来的伽明雅,封号明妃。我们同是来自远方,在这大晟后宫,便是姐妹了。后妹妹若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想家了,尽可来储秀宫找本宫说话。”
尉迟琳萱正为自己得了“夸奖”和“好听”的封号高兴得找不着北,突然见到这么一个美若天仙、又和自己一样是“和亲公主”的娘娘对自己如此友善,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连连点头。
“明妃姐姐!你真好!阿萱记住了!以后一定去找姐姐玩!”
梅音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摇头: 得,傻孩子被妖精盯上了还不自知。明妃这“亲切牌”打得真是时候。芒贵人啊芒贵人,您这后宫生存难度,怕是直接从简单模式跳到了模式,还自带“被卖帮数钱”天赋,不禁感叹人类基因库还是太全了。
现在转过头再看欢嫔和萌嫔,不只是顺眼多了,梅音觉得她俩的智商比起芒贵人,完全都可以去造原。
这场由“芒果贵人”引发的、短暂而激烈的“憋笑风暴”过后,选秀继续。
又过了几个背景板秀女,太监的唱名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让梅音瞬间坐直了身体,收敛了所有看戏的心态。
“宣——秀女陈茹,进殿——!”
殿门口,一道纤细文静的身影,缓缓步入。她穿着一身淡藕荷色的素面衣裙,发髻简洁,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全身上下并无多余装饰。
容貌算不得绝色,但眉眼清秀,气质沉静,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在这满殿浮华与方才的闹剧中,显得格外清新怡人。
正是吏部侍郎陈谦之女,陈茹。
她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到殿中,依礼下拜,声音柔和清晰。
“臣女陈茹,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娘娘。”
梅音的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汇,又迅速分开。两人都心照不宣,此刻并非相认之时。
皇帝高维翊总算来了点精神。他坐直了些,打量了陈茹几眼,点了点头。
“陈茹……吏部侍郎陈谦之女?起身回话吧。”
“谢陛下。” 陈茹起身,依旧垂眸敛目,姿态恭谨。
“可曾读过什么书?”
皇帝随口问道,这算是选秀的常规问题了。
陈茹不卑不亢,声音平稳。
“回陛下,臣女自幼随家父读过些《女诫》、《列女传》,也略识得几个字,读过《诗经》、《楚辞》,闲暇时也翻看过《史记》、《汉书》,只是资质愚钝,未能深解。”
她回答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受过良好教育,符合后宫对妃嫔的基本要求。又提到了史书,显示自己并非只知女红的内宅女子,最后以“资质愚钝”自谦,丝毫不显张扬。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他虽荒废朝政,但基本的鉴赏力还是有的。这陈茹气质净,谈吐有度,比起刚才那个“芒果”,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起那些要么战战兢兢、要么矫揉造作的秀女,也顺眼得多。
“嗯,不错。” 皇帝点了点头,显然颇为满意。
“陈侍郎家风清正,教女有方。留牌子吧,封为常在。” 他顿了顿,难得地想了一下住处问题,“如今各宫……”
他话未说完,皇后唐绾华适时开口,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陛下,陈妹妹品貌端庄,自是好的。只是如今东西六宫主位多已住满,唯有西六宫最偏远的兰茵阁还空着,虽然略显清净了些,但胜在雅致,不如就让陈妹妹暂居兰茵阁,陛下以为如何?”
兰茵阁! 梅音心里咯噔一下。那地方岂止是“略显清净”?简直是在皇宫的犄角旮旯,都快靠近冷宫了!常年阴冷湿,少有人至。皇后这哪里是安排住处,分明是变相发配,想将陈茹边缘化,让她自生自灭,也方便以后拿捏!
梅音立刻抬眼,看向斜对面的郭皇贵妃,眼神中带着清晰的焦急和恳求——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郭皇贵妃郭芮姬原本正不耐烦地翻着名册,感觉到梅音的视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台下静立等候的陈茹,再看向皇后那副“贤良大度”的嘴脸,心里那点因为选秀和方才闹剧积攒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呵,唐绾华,你又来这套!
当着本宫的面就给新人穿小鞋,安排到那种鬼地方,是打本宫这个主持选秀的人的脸吗?显得本宫连个新人都安置不好?
虽然她帮梅音这个忙,纯粹是交易,收梅音一个人情以待来不时之需,但此刻看到皇后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她更觉得不能让其如愿。
于是,就在皇帝将要点头同意皇后安排的刹那,郭皇贵妃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质疑和“周全”:
“皇后姐姐的安排,本是为了妹妹们着想。只是……” 她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兰茵阁偏远不说,听闻去年秋雨后墙基还有些渗漏,内务府报上来还未及修缮彻底。让新进宫的妹妹住进去,万一有个闪失,或是住得不舒坦,倒显得咱们后宫苛待新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茹,又似无意地瞟了梅音一眼,继续道。
“臣妾瞧着陈妹妹气质温婉,颇有几分……当年梅妃妹妹初入宫时的风范。听说梅妃妹妹如今在永寿宫静养,永寿宫地方宽敞,除了二公主的住处,东偏殿似乎还空着?那里阳光充足,离御花园也近,最是适宜休养。不如就让陈妹妹暂居永寿宫东偏殿,一来全了她们‘姐妹’高山流水的情分,二来梅妃妹妹也能有个伴,三来离陛下和太后娘娘也近便,陛下和娘娘们觉得如何?”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驳了皇后的安排,点出兰茵阁的弊端。又抬了陈茹和梅音气质相投,还显得自己思虑周全,靠近皇帝太后,方便“伴驾”和“请安”,最后把决定权抛回给皇帝和皇后,姿态做足。
皇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一瞬。她没想到郭芮姬会突然跳出来,为了一个区区常在,当面驳她的安排。
而且理由还找得如此冠冕堂皇,让她一时难以反驳。永寿宫东偏殿确实空着,梅妃也确实在“静养”,郭芮姬拿“姐妹情分”、“作伴”说事,她若强行反对,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不近人情,刻意打压新人。
她飞快地权衡了一下。一个陈茹,暂时放在梅妃那里,也无不可。梅妃自身难保,陈茹家世不显,掀不起什么风浪。反倒是因为郭芮姬这一手,让她和梅妃、和陈茹之间,隐隐有了联系。
后或许可以……一箭三雕?
心思电转间,皇后已然恢复了完美的笑容,语气甚至带着赞许。
“还是皇贵妃妹妹想得周到。是本宫疏忽了,只想着各宫住处分派均衡,倒忘了体恤妹妹们住得是否舒心。既然皇贵妃觉得永寿宫东偏殿合适,陈妹妹又与梅妃投缘,那便依皇贵妃所言吧。陈常在,你后在永寿宫,可要好好侍奉梅妃姐姐,谨守宫规。”
陈茹立刻躬身:“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谢陛下、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恩典。” 她声音平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激动和感激。
她知道,自己能避开兰茵阁那个虎狼之地,安稳入住永寿宫,多亏了梅音姐姐的暗中筹谋,和这位看似骄纵的皇贵妃的“仗义执言”。
一场无形的交锋,在皇后与皇贵妃之间,以皇贵妃(和梅音)的暂时胜利告终。
皇帝对此毫无兴趣,只是摆了摆手:“你们安排妥当便好。” 对他而言,陈茹住兰茵阁还是永寿宫,并无区别。
梅音暗自松了口气,向郭皇贵妃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郭芮姬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看她的名册,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选秀还在继续,但经过“芒果贵人”的“惊艳”和陈茹住所的“波折”后,后面的秀女就显得平淡无奇了。又陆续进了几人,其中值得稍作留意的有三位:
一是唐语熙,扬州通判唐利之女,封为愉贵人。她容貌清秀,气质温和,回话时条理清晰,眼神沉静,给梅音留下了不错的印象。皇帝大概也是看她顺眼,直接给了贵人位份。
二是魏瑜,孤女,自称是江南小吏之女,封为常在。她容貌只能算清丽,但低眉顺眼,存在感极低,若非特意留意,很容易忽略过去。梅音却因为她站在佳贵妃和红杏附近时,那过于平静无波的眼神,而多看了她两眼。
三是夏婕瑜,丰州知府之女,妥妥的封疆大吏。说是由于父亲在偏远的丰州镇守兢兢业业多年,劳苦功高,竟直接被封为嫔,赐居延禧宫主位!
这算是本届秀女中,起点最高的一位了。她相貌是中上之姿,小白花类型,我见犹怜。回话时声音柔婉,眼神却时不时飘向上座的皇帝和……太子曾经坐过的方向(虽然今太子并未出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皇后介绍时,特意提及其“性情柔顺,颇识大体”,显然有抬举之意。皇帝大概是被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打动,加上她父亲了几十年确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便大方地给了嫔位。
梅音心里记下了这几个人: 愉贵人唐语熙,看着是个聪明人,或许可以观察;魏常在魏瑜,疑似太后的人,需警惕;禹嫔夏婕瑜,一进宫就是主位,还是皇后抬举的,看来也不是简单角色。
而且她看皇帝….或未到场的太子?的眼神……有点意思。
头渐渐西斜,漫长而“精彩”的选秀大典,终于接近尾声。当最后一名秀女退下,殿内所有人都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郭皇贵妃如释重负地合上名册,起身向帝后禀报选秀结果。皇帝早已不耐烦,听完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皇贵妃辛苦了”,便起身准备离开。皇后也温婉地表示“妹妹们今都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又惯例叮嘱了新人们几句“谨守宫规、和睦姐妹”的套话。
众人起身恭送皇帝、皇后离去。等帝后銮驾走远,殿内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懈下来。嫔妃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不少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终于解脱的表情。
梅音也累得够呛,又是站又是坐,大半天腰酸背痛。她最后看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摇了摇头,扶着漪榭的手,慢慢走出光华殿。
夕阳的余晖将宫殿的影子拉得很长。殿外,新入选的秀女们在各自引路太监宫女的带领下,正走向她们未知的、属于这座深宫的命运。
陈茹走在其中,身影纤细,却步伐坚定。她似乎感应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正对上梅音鼓励的目光。两人隔着渐沉的暮色,相视微微点头。
回到永寿宫,二公主高婉早已被娘带着睡下了。梅音累得连晚膳都不想用,只想瘫倒。但她还是强打精神,吩咐漪榭。
“去,让人把东偏殿再彻底打扫一遍,被褥帐幔全都换成新的,用具摆设也检查齐全。明陈常在就要搬进来了,万不能有丝毫怠慢。”
漪榭应下,自去安排。
梅音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夜色渐浓,星辰初现。她细细回想着今入选的几人:
孙贵人孙璃纱,太后明棋,安在钟粹宫欢嫔处,监视欢嫔、萌嫔?
芒贵人尉迟琳萱,草原傻白甜,已被明妃盯上,未来炮灰预备役。
陈茹,自己人,顺利入住永寿宫,开局不错。愉贵人唐语熙,家世不显但气质沉稳,有待观察。
魏常在魏瑜,可能是太后暗棋,危险人物。禹嫔夏婕瑜,一进宫便是主位,皇后抬举,目的不明,需重点留意。
新人们即将入宫,平静了半个月(对她而言)的水面,就要被彻底搅动了。太后、皇后、皇贵妃、各方势力,都会将触角伸向这些新人,拉拢,打压,利用,陷害……后宫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而她梅音,病假结束,盟友就位,但也正式从“旁观静养”模式,切换到了“被动卷入”甚至“主动应对”模式。
“咸鱼的子,果然到头了啊。”
梅音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懊恼,反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和隐隐的、属于穿越者的、见招拆招的跃跃欲试。
她推开窗,夜风带着微凉的花香涌入。远处宫灯次第亮起,蜿蜒如星河,照亮着这座吞噬了无数青春与悲欢的、华丽而冰冷的宫殿。
夜色,彻底笼罩了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