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低头看着脚边那本相册。
黑胶皮的封皮已经严重磨损,边缘翻卷着,上面还沾着几滴涸发黑的血迹。
林峰从碎玻璃堆里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墙灰。当他的视线落在那本相册上时,整个人猛的僵住了。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
“这是……五年前的东西……”
林峰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死死盯着那扇半掩的铁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三个字:档案室。
楚河没说话,弯腰捡起相册。
他推开铁门,大步迈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酸臭气扑面而来。房间里黑漆漆的,连外面的红月光都照不进来。满地都是散落的发黄纸张和倒塌的铁皮文件柜。
刚踏进门槛的那一瞬间。
楚河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抽走了一块。那种感觉很轻微,就像是熬了三个大夜之后,突然站起身时那一秒钟的恍惚。
“这破地方连个值钱的铁架子都没有……”
楚河嘟囔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他停下了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本黑胶皮的相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我刚才……要说什么来着??”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林峰。
林峰正站在门口,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战术匕首。但他此刻的姿势非常怪异。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刀刃,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这是什么东西??”
林峰喃喃自语。
“我为什么会拿着一把刀??我要去谁??”
他抬起头,看着楚河,那双原本属于资深调查员的锐利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清澈的愚蠢。
“你是谁??这是哪??”
楚河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他转头去看苏雪。
这妹子更夸张。她直接蹲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呆呆的看着墙角的一只死老鼠,嘴里还在流口水。
“阿巴阿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是高阶的遗忘规则!!】
【这档案室是个陷阱!!进去的人会被强行洗掉记忆!!】
【主播!!快看主播!!主播的眼神也不对劲了!!】
楚河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一个正在被格式化的硬盘。那些关于系统的、关于带货的、关于冥钞的记忆,正在被一块无形的橡皮擦疯狂的擦除。
我是谁??
楚河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我在哪??
我要卖什么来着??
脑海中那个一直清晰无比的商品价格表,此刻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乱码。他甚至想不起九块九包邮是什么意思。
这种感觉比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还要恐怖。
当一个人连自己的欲望都忘记的时候,那他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也就不远了。
楚河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握紧拳头,但手指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就在他的记忆即将彻底清零,连“钱”这个字怎么写都要忘记的最后关头。
楚河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裤兜里的一块硬物。
那是他在上个副本里顺手捡的一块板砖。
粗糙的质感顺着指尖传到神经末梢。
楚河那双已经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野兽般的狠厉。
脑子里怎么能空荡荡的??连银行卡密码都要忘了,我还活个什么劲??断人财路等于人父母,自己断自己财路更是天理难容!!
必须搞点的把神经元激活!!
他猛的抽出那块板砖。没有任何犹豫。抡圆了胳膊,对着自己的脑门,狠狠的拍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档案室里炸开。
鲜血瞬间从额头飙射出来,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视线被染成了一片猩红。
剧烈的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刺穿了那层包裹着大脑的遗忘规则。
楚河整个人猛的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铁皮柜子上。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嘴里尝到了血液的咸腥味。
脑子里的迷雾被这一下狠的彻底砸散。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宣告他成功豁免了A级区域规则。
楚河随手把那块沾着血的板砖扔在地上。
他抬起手,用病号服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然后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板砖。对着还在发呆的林峰和苏雪,一人给了一下。
“砰!!砰!!”
两声闷响过后。
林峰捂着肿起大包的额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什么!!我的头……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是林峰!!对策局调查员!!”
苏雪则是直接被拍晕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醒了就赶紧过来验货。”
楚河把手电筒咬在嘴里,翻开了那本旧相册。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打在泛黄的照片上。
第一张是大合照。背景是完好的血月高校。站在正中间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笑得很温和。
林峰凑了过来,看到这张照片的瞬间,呼吸猛的停滞了。
“是老师……这是五年前,他刚接手这个副本调查任务时拍的……”
楚河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中年男人的白衬衫上沾满了血迹。他手里拿着一教鞭,正挡在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生面前。对面是一团模糊不清的巨大黑影。
备注栏里写着:【财团切断了后援,他们想把整个学校连同学生一起献祭给深渊。我不能退。】
再往后翻。
照片里的中年男人身体开始异变。皮肤瘪,眼睛布满血丝。他被无数条暗红色的锁链贯穿了身体,吊在半空中。
而那个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学生”,却戴上了一张白骨面具,穿上了一件猩红色的长袍,站在他的脚下。
备注栏里的字迹狂乱:【我保护了他们,他们却把我卖给了恶魔。规则被篡改了。我成了电池。】
林峰死死盯着这些照片。
他终于明白了。五年前那场救援行动本不是意外。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和对策局内部的蛀虫,为了获取S级副本的资源,把他的老师当成了祭品!!
“啊——!!”
林峰一拳砸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钢铁凹陷,他的指关节鲜血淋漓。
“这帮畜生!!我要了他们!!我要把他们全都宰了!!”
楚河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林峰发疯。
楚河没理他,漫不经心的翻到了相册的最后一页。
就在他的视线落在封底的那一瞬间。
他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在相册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用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颜料,画着一个标志。
一个长着两只恶魔角的小黄车。
楚河脑子里的齿轮疯狂卡壳。
五年前的旧相册里,为什么会出现他绑定的系统图标??
系统不是随机砸到他头上的金手指??这是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局??如果是局,那这盘棋下得也太大了吧。
楚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管他谁下的盘。只要能搞钱,大不了连棋盘一块儿挂小黄车上卖了。
他刚把相册塞进裤里的系统空间。
头顶那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粘稠的摩擦声。
“滴答。”
一滴散发着恶臭的绿色粘液,精准的滴在楚河的肩膀上。病号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冒出刺鼻的白烟。
楚河缓缓抬起头。
手电筒的光束打在天花板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像肉瘤一样的怪物。
怪物的表面没有皮肤,而是密密麻麻的长满了成百上千只眼球。每一只眼球都在疯狂的转动,散发着让人绝望的诅咒红光。
此刻,这只被称为千目监察官的A级诡异,正倒挂在天花板上。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