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个穿着灰色长袍的无脸人影，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缓缓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完全平滑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层惨白的皮膜紧紧贴在骨肉上。
“同学们……上课了……”
空灵的声音直接在楚河的脑海里炸开。这声音不经过耳膜，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直接在脑神经上疯狂拉扯。
楚河停下脚步。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开始发紧。肉眼可见的，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边缘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块无形的橡皮擦，正在强行抹除他脸上的存在痕迹。
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呼吸的空气也变得稀薄。
“楚哥！！退回来！！”
林峰在后面嘶吼。他刚想冲上去拉人，走廊两侧那斑驳的墙壁突然像水波一样扭曲起来。
“咔嚓咔嚓——”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连成一片。原本狭窄的走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百上千面高大的穿衣镜。这些镜子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首尾相连，硬生生拼凑出一个没有尽头的镜面迷宫。
林峰一头撞在最外围的镜面上。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把他弹飞出去三米远。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战术匕首在水泥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苏雪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她死死捂着嘴，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楚河被彻底困在了迷宫中央。
四面八方的镜子里，倒映着无数个无脸老师。他们齐刷刷的举起手里的粉笔，在虚空中画出一个个扭曲的圆形。随着粉笔的划动，楚河脸上的拉扯感越来越强。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完了完了！！触发了画室的剥夺规则！！】
【这可是血月高校最恶心的B级变异诡异！！被这镜面领域困住，三分钟内找不到本体，就会彻底变成没有五官的怪物！！】
【主播快跑啊！！用平底锅砸镜子！！】
【前面的别瞎指挥！！这领域里的镜子都是能量体，物理攻击本没用，砸碎一面会分裂出两面！！】
楚河站在原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鼻梁骨的轮廓已经平了一半。
他没有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大脑里的齿轮开始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疯狂转动。
这老东西连个眼睛都没有，在这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怎么锁定目标？？
靠热成像？？还是靠声波定位？？
都不对。这帮诡异最喜欢玩唯心主义那一套。他既然是用镜子布阵，那肯定是靠镜面反射的能量波动来锁定猎物。
只要是靠视觉或者感知来捕捉信号的，给他加个物理外设扰器不就行了？？
楚河把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反手从宽大的病号服裤里，掏出了一把散发着劣质塑料味的东西。
那是他在刚在系统里用一毛钱进货价打包收购的滞销货——【九泉牌劣质老花镜】。
“家人们！！大家晚上好！！”
楚河举起手里的老花镜，对着悬浮在半空中的直播镜头，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今天咱们的带货现场，遇到个不讲理的同行搞恶意竞争！！”
“大家看看这位老师，连个眼睛都没有，还要强行给学生上课，这种敬业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但是！！敬业归敬业，视力保护绝对不能忘！！”
楚河拿着老花镜，在镜头前晃了晃。厚重的玻璃镜片在红月下反光。
“这款九泉牌老花镜，采用高坟头玻璃纯手工打磨！！自带一千度散光加三百倍放大效果！！”
“现在下单，不要九百九十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九块九包邮到家！！”
四面八方的无脸老师明显愣了一下。
他们手里的粉笔停在半空，似乎无法理解这个人类在生命倒计时的最后关头，为什么还要推销这种垃圾。
楚河本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直接冲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面镜子前。
“这位老师！！我看你印堂发黑，五行缺镜！！今天这单，我替你买了！！”
楚河抡起手里的平底锅，照着那面镜子的边框狠狠砸了下去。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在迷宫里回荡。
【主播专用·不粘锅被动法则触发：假一赔十，强制眩晕三十秒！！】
镜子里的无脸老师被这股不讲道理的法则力量震得浑身一僵。
楚河趁机把那副劣质老花镜，死死贴在了平滑的镜面上。
“启动强制成交契约！！货已送达，概不退换！！”
系统面板上闪过一道刺目的红光。
交易成立。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镜子里那个原本没有五官的老师，那张平滑的脸皮上，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开两道口子。两颗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从裂口里挤了出来，正好卡在那副一千度散光的老花镜后面。
“啊——！！”
无脸老师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一千度散光加三百倍放大的物理外设瞬间发作。
在他那双刚刚长出来的眼睛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所有的镜面反射光线在他的视网膜上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引以为傲的感知系统彻底崩溃了。
“我的……眼睛……好晕……我想吐……”
无脸老师双手捂着脸，在镜子里跌跌撞撞的往后退。
随着他的视线错乱，维持镜面领域的能量枢纽彻底断裂。
“咔咔咔……砰！！”
成百上千面镜子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二连三的炸成漫天碎片。
幻象散去。
走廊恢复了原本破败的模样。
而在楚河左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无脸老师的本体正捂着脑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脚步虚浮，猛的往前冲了两步。
“咚！！”
结结实实的撞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承重墙上。
半个脑袋直接凹了进去，灰色的长袍上沾满了墙灰。他两眼一翻，顺着墙软绵绵的滑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楚河走过去，一脚踩在无脸老师的后背上。
他蹲下身，手指顺着老师后脑勺的边缘摸索了一下，摸到了一处明显的凸起。
手指用力扣住那层皮，猛的往上一扯。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一张惨白、充满韧性的皮膜被楚河硬生生剥了下来。底下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楚河站起身，把那张皮膜在镜头前抖得哗啦作响。
“家人们！！看看这质感！！看看这透气性！！”
“九成新原味真皮面膜！！敷上之后，自带物理隐身效果！！连诡异都看不见你！！”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上链接！！”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强行给无脸鬼安上斗鸡眼？？这特么是什么级脑回路？？】
【只要我不讲道德，别人就休想绑架我！！主播这波反向作，我愿称之为惊悚界最强推销员！！】
就在他准备把地上的无脸老师打包卖给九泉物流当分拣员的时候。
走廊尽头，那扇生锈的铁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门缝里，一张发黄的旧相册，打着旋儿飘了出来。
不偏不倚的落在楚河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