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我大肚子走不动。正院有空厢房,我住那间。离王爷近些,有事我好找他签字。”
周嬷嬷在后面气得拐杖戳地。
方淮看了我很久,最后进去通报。
出来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我抱着被子搬了过去。
那间厢房离他的卧房只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个小天井。
夜里安静的时候,我能听到他翻书的声音。
或者,听到他一夜没有翻书的寂静。
【第五章】
十一月十二,魏珩参加冬祭宫宴。
这是原书里一个关键节点。
书里写的是:冬祭宴上,兵部侍郎钱德在魏珩的酒里下了慢性毒。魏珩喝了那杯酒,之后身体一不如一,到腊月十五的时候已经没有力气反抗赴死的念头了。
钱德是嘉宁公主那边的人。
公主嫁了柳文清,柳文清要上位就得搬掉魏珩这座大山。钱德是棋子,毒酒是手段,公主默许,柳文清假装不知道。
我不能让他喝那杯酒。
宫宴那天,我当然进不了宫。
但我有别的办法。
一大早我就拦住了方淮。
“方先生,我想跟王爷去宫宴。”
方淮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突然要求上桌吃饭的猫。
“宫宴不许带外人。”
“那我在宫门外等。”
“你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宫门外等?”
“我怕他喝多了回来没人伺候。”
方淮沉默了一会儿。
“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个人太敏锐了。
我垂下眼。”怕他喝醉了又爬城墙。上次他半夜出门,我追了一条街差点早产。”
方淮的表情变了变。他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最终他答应让我坐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
可我心里清楚,这还不够。我进不了宫,就拦不了那杯酒。
于是我做了第二手准备。
出门前,我堵在魏珩的卧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浓得发黑的酸梅汤。
他刚换好朝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我差点忘了呼吸。
墨色朝服衬得他面如冠玉,金线绣的蟒纹沿肩而下,腰束紫金带,长身玉立。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平时在府里都是素色直裰,今天这一身仿佛刀剑出鞘。
眉骨上的旧疤在朝服的映衬下反而有了几分狠戾的美感,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纸。
我把酸梅汤杵到他面前。
“喝了再走。”
他垂眼看着那碗黑漆漆的汤水,眉头拧了一下。
“这什么?”
“酸梅汤。我放了好多山楂和陈皮,酸得倒牙。”我一脸正经,”喝了以后你胃里全是酸水,到了宫宴你就喝不下酒了。你不喝酒就不会醉,不醉就不会回来跟我耍酒疯不签字。”
他盯着我。
我盯着那碗酸梅汤。
“你真是为了……签字。”他的语气不是疑问,是一种很轻的、辨不出情绪的叹息。
“不然呢?”
他端起那碗酸梅汤,一饮而尽。
酸得他眉心都皱了一下——那个表情稍纵即逝,但我捕捉到了。
他放下碗,碗底留着一圈深褐色的汤渍。
“行了?”
“行了。路上小心。”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太多余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截,我说不清里面有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冰看水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