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夹红烧肉的时候,筷子在抖。
不是手抖。
是胳膊抖。
这种抖法,不像是简单的肌无力,更像是神经症状。
靶向药停了一个月,如果肿瘤进展很快,有可能已经出现了脑转移的早期信号。
如果真是脑转移——
时间比我想象的更紧。
吃完饭,我帮三姑收拾碗筷。
三姑压低声音跟我说:“你姑父昨天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说是头晕。我问他,他不承认,说是踩空了。”
头晕。
加上肢体抖动。
我的判断基本确定了。
“姑,他最近有没有说过头疼?”
三姑想了想:“前天晚上说了一句,太阳跳。我让他去检查,他骂我多事。”
我把碗放进水槽。
必须想办法让他去做一个头部增强磁共振。
如果真是脑转移,不处理的话,几周之内可能出现更严重的症状——癫痫、认知障碍、偏瘫。
到那个时候,再想治就更难了。
“姑,你信我吗?”
三姑看着我,没有犹豫:“信。”
“那你听我安排。明天开始,别再劝他去治病。”
三姑愣住了。
“谁劝他,他就跟谁较劲。你越说,他越不去。”
“那怎么办?”
“我有办法。你给我两天。”
三姑搓着手,看了我好半天,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出门了。
先去了市人民医院。
到了影像科门口,我没挂号,直接找到了科室值班台。
“你好,我想找一下李恒主任。”
值班护士看了我一眼:“李主任今天不出诊,你有什么事?”
“我叫宋辞,麻烦您跟李主任说一声——江明远教授让我来的。”
护士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打了出去。
两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白大褂,寸头,戴着金边眼镜。
“你就是江教授的学生?”
“李主任好。江教授之前跟您打过招呼了。”
“打了。说他课题组有个学生老家在我们这儿,有个病人需要帮忙评估。”
他打量了我一下。
“但他没说你这么年轻。你几几年的?”
“九七年。”
“九七年……你现在是博士?”
“博士三年级。”
“哪个方向?”
“肿瘤免疫。”
李恒主任上下看了我两眼,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跟我进来说。”
进了办公室,我把三姑父的全套病历资料摊在他桌上。
他翻了十分钟,眉头越皱越紧。
“PD-L1 TPS 80%——这个数值确实高。你们的CT-701临床试验我听说过,最近在几个中心同步推进,入组数据很漂亮。”
“对,如果他符合条件,可以走入组。但前提是要做新的穿刺活检和全身评估。他本人目前拒绝一切医疗介入。”
“拒绝?”
“停了靶向药一个月了。不去医院,不吃药,每天喝酒。”
李恒放下病历,靠在椅背上。
“那你来找我是想——”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借您医院的设备做一个非正式的初步评估。如果他愿意来做一次体检——我不说是治疗,就说体检——您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个头部增强MRI,加全身PET-C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