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点头。
不意外。
“她说什么了？”
周可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她说，’沈念要是因为迟到考不了试那才叫好笑呢’。”
我站在拐角处，看着走廊尽头的阳光。
没说话。
“后来有人回复说’也太损了吧’，她就撤回了那条消息。但我截图了。”
周可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聊天记录里，陆诗雨的头像旁边，清清楚楚地写着那句话。
时间是高考前一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在她给我发“五点半到学校”的私聊消息之后二十分钟。
我看了几秒。
“谢谢你告诉我。”
“你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
“啊？”
“高考已经考完了，成绩还没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等分数。”
我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周可喊了一句：“沈念，你比我勇敢多了。”
我没回头。
不是勇敢。
是没有别的选择。
出了校门，我骑上电动车往家走。
路上经过了四中考场。
大门已经关了。
门口的横幅还挂着。
“沉着应考，诚信做人。”
红底白字，在风里轻轻晃。
我看了它两秒，然后踩下油门。
接下来的子过得很快。
高考结束后的第一周，班级群改名叫了“毕业快乐”。
但里面的气氛一点都不快乐。
因为大家都在等成绩。
尤其是那些只考了第一天两科的同学。
他们的英语和理综成绩是零分。
零分。
无论语文和数学考得多好，总分直接少了一大半。
这意味着，他们上本科都悬。
更别说重点大学了。
有人在群里问赵老师能不能跟教育局申请，说是因为交通事故导致的不可抗力，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们补考。
赵老师回了一句：“交通事故不属于不可抗力。而且出发时间是你们自行安排的，与学校和考点无关。我已经反映过了，上面的回复是：不予受理。”
群里又安静了。
过了几个小时，有人把矛头对准了陆诗雨。
“陆诗雨你出来说话。”
“你当初信誓旦旦说七点半出发没问题，现在倒好，整整三十七个人的前途被你一句话耽误了。你打算怎么负责？”
“我家里已经花了二十万请了辅导老师准备冲刺重本的，结果因为你的破路线计划全泡汤了。这个钱你赔不赔？”
“对，你家不是很有钱吗？赔啊！”
陆诗雨一直没回复。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她的消息出来了。
只有一句话：“我爸爸说，该承担的责任我们家不会逃避，具体的事情可以私聊我商量。”
这句话一发出来，群里又分成了两派。
一派觉得陆诗雨态度还算不错，至少愿意承担责任。
另一派觉得她就是在用钱堵嘴，本没有诚意。
但无论哪一派，都没人提起一件事——
赵老师的通知。
那条被无视的、被刷过去的、被陆诗雨用“七点半出发绝对没问题”覆盖掉的通知。
所有人都在怪陆诗雨。
但没有人反思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学生随口说的话比班主任正式发的通知更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