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所有的下水，苏念念感觉自己快要累瘫了。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最关键的一步才刚刚开始。
卤水的熬制。
这可是她这门生意的核心技术，成败在此一举。
“老公，你先去烧火，把锅里的水烧开。”苏念念指挥着陆景川。
“好。”陆景川现在对苏念念的话，已经快到言听计从的地步了。虽然他还是不明白，这些洗净的东西到底要怎么变成好吃的，但他媳妇让他啥，他就啥。
苏念念则转身进了屋。
片刻之后，她神神秘秘地捧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小包袱出来了。
她把包袱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
里面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一堆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小纸包。
苏念念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几个，一股浓郁复杂的香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八角、桂皮、香叶、丁香、草果、小茴香、白芷、山奈……
这些东西，都是她今天下午趁着陆景川不注意，偷偷从县城药铺和供销社买回来的。
这个年代，香料并不稀缺，但很少有人会把它们组合在一起，用来做菜。大多数人家，做菜就是放点盐和酱油，能放点葱姜蒜，都算是讲究的了。
陆景川看着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草叶子和果子，一脸的茫然。
“念念，这些是……药材？”他忍不住问。
在他看来，这些东西，跟老中医开的药方子里的玩意儿，长得差不多。
“是药材，也是香料。”苏念念冲他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按照脑子里那个“祖传秘方”的比例，开始往外挑拣香料。
每一种香料的用量，都必须精准到克。多了，会抢味；少了，又压不住下水的腥膻。
幸好她前世为了复刻这个味道，专门买了个小电子秤，练了无数次，早就把每种香料的份量烂熟于心。
现在虽然没有秤，但凭手感，她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她把搭配好的香料，装进一个用纱布缝制的小包里，扎紧了口。
这时候，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苏念念没急着放料包，而是先往锅里加了一大勺猪油。
这是她从肉联厂“顺”回来的，没花钱。
等猪油融化，她又把准备好的葱段、姜片、辣椒扔进去，用锅铲翻炒。
“滋啦”一声，一股呛人的香辣味，瞬间就炸开了。
陆景川在灶台后头烧火，被这股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阿嚏！阿嚏！”
苏念念回头看他那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忍着点，好戏还在后头呢！”
炒出香味后，她往锅里倒入了大量的酱油和几大块红糖。
酱油的咸香和红糖的焦香，在热力的催化下，迅速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更加霸道的复合型香味。
最后，她才把那个装满了香料的纱布包，郑重其事地扔进了锅里。
“咕嘟咕嘟……”
深褐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着，香料包在其中沉沉浮浮，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浓郁香气。
这，就是一锅最基础的卤水了。
“好了，现在可以把东西放下去了。”苏念念对陆景川说。
陆景川把洗净的猪头、猪蹄、猪肚子这些比较难熟的东西，先放进了锅里。
那些东西一接触到滚烫的卤水，表皮迅速收紧，颜色也从白色，慢慢变成了诱人的酱红色。
盖上锅盖，苏念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她拍了拍手，“先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慢炖。等炖上一个时辰，这香味，能把整条街的馋虫都勾出来。”
陆景川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香味，虽然还是有点怀疑，但心里却莫名地开始期待起来。
他媳妇，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两人简单地吃了晚饭，苏念念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前，一边看着火，一边跟陆景川聊天。
“老公，你说，咱们的卤肉摊子，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你定。”陆景川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
“那怎么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意，当然要一起想。”苏念念不满地嘟囔着。
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叫‘苏记’怎么样？简单好记！”
“不好。”陆景川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为什么不好？”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生意。”陆景川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得有我的姓。”
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这个男人，是在宣示主权呢！
“那叫‘陆记’？”
陆景川还是摇头。
“那叫什么？”苏念念没辙了。
陆景川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念念，耳朵尖有点红。
“叫……‘念念不忘’。”
“噗——”苏念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念念不忘？
我的天！这个闷葫芦，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是王炸啊！
这也太会了吧！
她看着陆景川那一本正经，又带着点羞涩的表情，心都快化了。
“好！就叫这个！”她一拍大腿，“‘念念不忘’卤味铺！听着就有文化！肯定火！”
就在两人甜甜蜜蜜地给未来的小摊起名字的时候，锅里的香味，也越来越霸道了。
那股味道，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香料味或者酱油味，而是融合了肉香、脂香、酱香、料香的复合型香味。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苏念念家的小院里钻了出去，顺着巷子，一路飘散开来。
隔壁院子里，王大妈正准备睡觉，突然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馋得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婆子，你闻到没？啥味儿啊这么香？”王大爷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好像是隔壁……新搬来那对小夫妻家传来的。”王大妈趴在窗户上，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天哪，这是在炖什么肉啊？也太香了吧！”
巷子另一头，几个刚下晚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路过，也被这股味道勾住了魂。
“！谁家啊？半夜三更的炖肉，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行了不行了，闻得我肚子里的蛔虫都叫唤了。走走走，赶紧回家，让我媳妇给我下碗面条，不然今晚别想睡了！”
一时间，整条巷子的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香味，搅得心神不宁。
而香味的制造者苏念念，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正拿着一双长筷子，戳了戳锅里的猪蹄。
“嗯，火候差不多了。”
她把猪蹄、猪头这些大件先捞了出来，放在一个大盆里。
然后，又把猪大肠、猪心、猪肝这些容易熟的东西放进去，继续卤。
等所有的东西都卤好，已经是深夜了。
院子里，那几个大盆里，堆满了卤得油光锃亮、酱红诱人的卤味。
猪头肉肥而不腻，猪蹄筋道软糯，猪大肠Q弹入味……
那香味，比刚才更直接，更勾人。
陆景川站在旁边，看着这些由自己亲手洗出来的“臭下水”，变成如今这副让人食指大动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终于明白，苏念念为什么说这些是宝贝了。
这哪里是宝贝，这简直就是金山！
苏念念拿起一把小刀，从卤好的猪头脸上，片下来一小块带着耳朵的肉，递到陆景川嘴边。
“来，尝尝。我们家大功臣，第一个品尝！”
那块肉，皮、肉、软骨层次分明，被卤汁浸润得晶莹剔spired，还冒着丝丝热气。
陆景川看着那块肉，又看了看苏念念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
肉一入口，他的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香！
太他妈的香了！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味道。
猪皮软糯黏唇，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咸香有嚼劲，而那块小小的脆骨，又增添了一丝爽脆的口感。
各种香料的味道，完美地融入到了肉里，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淡。
好吃！
好吃到他想把自己的舌头都吞下去！
“怎么样？”苏念念看他那副魂都飞了的表情，就知道成功了。
陆景川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喉结上下滚动，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
他看着苏念念，眼神里除了震惊，又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又拿起一块卤猪蹄，大口地啃了起来。
行动，就是最好的赞美。
苏念念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
她就知道，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百年老卤”的魅力。
她的县城夜市王者之路，马上就要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