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县城的夜市开始热闹起来。
这条位于县城中心的街道，白天是车水马龙的交通要道，一到晚上，就变成了小摊贩们的聚集地。
卖瓜子花生的，卖针头线脑的，卖廉价小人书的……各种各样的小摊，沿着街道两旁一字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昏黄的路灯下，人头攒动，充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朴素和喧嚣。
就在这时，一辆造型奇特的“怪车”，慢悠悠地驶入了夜市。
骑车的是个高大英俊的男人，面无表情，看起来有点冷。
车子前面那个巨大的木箱上，坐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媳妇，正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辆车一出现，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你们看，那是什么玩意儿？”
“自行车？三轮车？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前面那个大箱子是啥的？还镶着玻璃，跟柜台似的。”
“快看快看！上面还挂着猪头！他们是卖肉的？”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所有人都像看西洋景一样，看着苏念念和陆景川，还有他们那辆拉风的“倒骑驴”。
苏念念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没人关注。
现在，她还没开始卖，就已经成了全场的焦点。
她在夜市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个三岔路口，位置最好，人流量也最大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原本是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的。
老大爷看到他们这架势，有点不高兴，想说两句。
苏念念却笑嘻嘻地从车上跳下来，直接从兜里掏出五毛钱，塞到老大爷手里。
“大爷，我们第一天来，不懂规矩。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抽。我们就在您旁边，占您一点点光，您不介意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
老大爷捏着那五毛钱，再看看眼前这个长得跟朵花儿似的小媳-妇，嘴又甜，心里那点不快，早就没了。
“行，行，就在这儿吧。”
搞定了邻居，苏念念开始布置自己的摊位。
她让陆景川把车停好，然后从木箱里，拿出一个又一个的大搪瓷盆。
当她把盆上盖着的布揭开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肉香味，瞬间就爆发了出来。
卤得酱红油亮的猪头肉、猪蹄、猪耳朵、猪肝、猪大肠……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那香味，霸道无比，像长了腿一样，迅速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周围的人，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狠狠地吸了吸鼻子。
“我的天！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香了吧！”
“好像是那家卖猪头的传来的！乖乖，这卤肉，闻着就流口水啊！”
“走走走，过去看看！”
一瞬间，苏念念的摊位前，就围上了一圈人。
但大家也只是围着看，伸长了脖子闻味儿，却没人开口买。
毕竟，这年头，猪下水这种东西，在大家印象里，就是又脏又臭的玩意儿，狗都不吃。
虽然闻着香，但一想到这是猪大肠、猪肚子，很多人心里还是犯嘀咕。
而且，苏念念摊位上挂着的价格牌，也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卤猪蹄，八毛钱一斤。”
“卤猪头肉，六毛钱一斤。”
“卤大肠，五毛钱一斤。”
……
“什么？猪蹄要八毛？比猪肉还贵！”
“就是啊，这猪下水，平时在肉联厂，几分钱一斤都没人要，她怎么敢卖这么贵？”
“想钱想疯了吧？谁会买啊！”
人群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苏念念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不慌不忙地从箱子里拿出一块净的木砧板，一把锃亮的菜刀。
然后，她夹起一节卤好的猪大肠，放在砧板上，切成小段。
又片了几片猪耳朵，切了几块猪头肉。
她把这些切好的卤味，用牙签串起来，装在一个小盘子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清了清嗓子，用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店开业，免费试吃啦！”
“本店卤味，采用祖传百年秘方，精选三十多种名贵香料，精心卤制而成！净卫生，味道保证！”
“光闻着香不算本事，吃了才知道好不好！大家免费品尝，不好吃不要钱！”
免费试吃？
这可是个新鲜词。
这个年代的人，脸皮薄，不好意思占小便宜。
但架不住那香味实在太诱人了。
终于，一个胆子大的小伙子，忍不住凑了上来。
“妹子，真……真的不要钱？”
“不要钱！”苏念念笑得一脸灿烂，递过去一牙签串，“大哥，您尝尝我们这个卤大肠，Q弹入味，保证您吃一次就忘不了！”
那小伙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把那一小块卤大肠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好吃！
太好吃了！
大肠处理得非常净，一点异味都没有。
口感Q弹有嚼劲，卤汁的味道完全渗透了进去，咸香中带着一丝丝回甘，还有各种香料的复合香味在嘴里爆炸开来。
“怎么样，大哥？”苏念念笑着问。
“好吃！好吃！”小伙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竖起了大拇指，“妹子，你这手艺，绝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
“我也尝尝！”
“给我来一个！”
苏念念立刻热情地招呼起来。
“大妈，您尝尝我们这个卤猪蹄，满满的胶原蛋白，美容养颜！”
“大叔，来串猪耳朵，又脆又香，下酒一绝！”
一时间，摊位前热闹非凡。
所有尝过的人，无一例外，全都被这惊为天人的味道给征服了。
“我的娘唉，这猪肚子，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一点都不腥！”
“这猪头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国营饭店的红烧肉还好吃！”
“妹子，你这真是猪大肠？我怎么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味道？”
赞美声，此起彼伏。
之前那些嫌贵的人，现在也不说话了。
这么好吃的东西，别说卖这个价，就是再贵一点，也值啊！
那个第一个试吃的小伙子，吃完一串，意犹未尽。
他擦了擦嘴，豪气地一挥手：“妹子，给我来半斤卤大肠！再来半斤猪耳朵！”
“好嘞！”苏念念手脚麻利地给他称好，用油纸包了起来。
“一共六毛五。”
小伙子爽快地付了钱，提着两大包卤味，心满意足地走了。
有了他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掏出了钱包。
“给我来一斤猪蹄！”
“我要两斤猪头肉，多来点脸皮！”
“老板，给我称三毛钱的猪肝，尝尝味儿！”
苏念念和陆景川两个人，瞬间就忙碌了起来。
一个负责切肉、称重、打包。
一个负责收钱、记账。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摊位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那香味，还在不断地吸引着更多的人过来。
隔壁卖烤红薯的大爷，看着苏念念摊位前那火爆的场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本来还觉得，这小两口卖这“臭狗屎”，肯定一个都卖不出去。
可现在……
这哪里是卖不出去，这简直就是抢啊！
他闻着那勾人的肉香味，再看看自己怀里这巴巴的烤红薯，突然觉得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他咽了口唾沫，也忍不住凑了过去。
“小……小两-口，给……给我也来半斤猪头肉尝尝。”
夜色渐深，夜市上的人渐渐散去。
苏念念的摊位前，那几个大搪瓷盆，已经全都见了底。
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边角料。
她和陆景川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但脸上，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