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片死寂,众人像见鬼一样看着跪在地上的侯小海。
侯小海咬着牙声音发颤:“用地先抵押出去,等有钱了我帮卫东哥赎回来……”
侯家也有地,可侯小海他爹是个懒汉酒鬼,沈桂兰身体弱种不了地,家里的地贫瘠的很,早就便宜租给了别人。可周卫东能,周家的地是整个向阳村最好的,每年收成都能比别家多一半,如果拿去抵押借一千块钱确实有可能。
“CAO!”宋二揪紧侯小海的衣领,对方呼吸发紧而涨青的脸让他作呕,“你怎么敢提这种要求!”
侯小海呼吸不畅:“我,我没办法……我找不到其他人帮忙……只有卫东哥……能……我……拜托……”
是啊。
只有周卫东。
在向阳村没人愿意借钱给他们的时候,只有周卫东,现在侯小海只能像蚂蟥一样继续死死巴着周卫东。
宋二扬起拳头想要打这个只会索取的,手臂却在半空中被拦截。
“卫东哥?”
周卫东的表情算得上平静,他只是看着侯小海——这个被他当做亲兄弟帮过无数次的人:“这个主意谁给你出的?”
宋二听着都一愣。
侯小海抖了一下,舌头发紧:“没、没人啊,我自己想的……”
周卫东盯着他。
侯小海眼神躲闪。
“难怪你这时候居然想起卫东哥家的地!”宋二恍然大悟,瞪着眼睛张大嘴,“侯小海你TM居然和别人一起来骗卫东哥家的地!混账!到底是谁!谁让你来的!你个王八羔子!”
“没有!谁也没有!我不是骗!我可以给卫东哥打欠条,一千块钱算我欠卫东哥的,我一定能还上,那地只是抵押……”
侯小海还在挣扎,满脸鼻涕和眼泪,衬着之前磕破渗血的额头,恳求地看向周卫东。
周家人脸上的怒火已经压抑不住,陈秀芝和周卫萍母女俩恨不得想上去咬死他。
那可是一千块钱,就算打欠条,侯小海还不上他们还能把他了吗?
这东西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周卫东此刻反而冷静异常,甚至按下了宋二钳制侯小海的胳膊。
“你不愿意说实话,我不你。从此以后,别再叫我哥。”
言简意赅,意思明了。
宋二都愣了愣,这是要恩断义绝?
侯小海似乎也吓傻了:“卫东哥……”
周卫东眼中温度全无,极力压制着才让自己不动手,否则他怕会将对方碎尸万段。
那不行。
这个被他护了十来年异父异母的弟弟,从此以后,没了。
侯小海好像彻底吓傻了,想要冲上去却被宋二死死拽住:“哥、哥,我真的没有想骗你,我没有……哥,我真的是没办法,我错了……我不提了……让他们把我打死我也不提这件事情了……卫东哥——”
周卫东没回头。
栗欢欢搂住周卫东的胳膊,能感觉到握住自己手的那只大掌在微微发颤,他很难过,为了过去十几年的兄弟情。
可再难过,这毒刺也必须早点拔掉。
彻底的。
“你说吧,谁让你来的,说出来,过期罐头的事情我来解决。”
栗欢欢的话吓了众人一跳。
“你胡说什么呢!”陈秀芝快吓死了,他们哪有钱解决。
周卫东皱起眉头,握着她的手力度微微收紧,却没开口。
栗欢欢却给他一个别担心的眼神,转头看侯小海:“给你出主意的人也不能保证帮你解决这件事情吧,我们家的地更不可能答应抵押,你是想被打死,还是信我的,赌一把?”
侯小海耷拉着肩膀,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说啊,你现在还不说是不是真想死!想死我现在就成全你!”
宋二也要气疯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侯小海怎么就成了罐子里的白菜帮子,烂的发臭!
侯小海缩着脖子看了一眼站在周卫东身边漂亮得高高在上的人,这是周卫东最疼的媳妇,她说能解决也许是真的。
“我、我说……”
金乐罐头厂,金厂长见到他们一行人脸立刻拉了下来。
“钱带来了?”
金厂长圆脸粗眉膀大腰壮,粗嗓门带着一股压迫感,侯小海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金厂长看不上他这样,动动眼珠瞄了一眼周卫东:“怎么,这烂摊子你也准备替他收拾?”
金厂长眼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以前周卫东他们几个就经常来给他厂子搬货,周卫东明明自己搬的最多,分工钱的时候却总是多让给侯小海。
金厂长忍不住摇头。
重情重义没错,可不分轻重就是蠢。
现在没他事还主动过来,更蠢。
“金厂长,您提出来的一千块钱赔偿我们不能接受,我们是来和您谈判的。”
栗欢欢的声音将金厂长的目光拉过去。
“你是?”
“金老板,她是我媳妇。”周卫东介绍。
周卫东媳妇?
就是侯小海嘴里那个只会花钱钱,只白长一张脸能看的知青?
金厂长打量了一下栗欢欢,眼神里带出几分厌恶。
“这里没女人说话的份儿。麻溜拿钱,赔不出来就把腿留这!”
周卫东听到这话眉头动了动,刚想说话手背被轻轻拍了拍,栗欢欢冲他笑了笑,转头看向金厂长:“他的腿可赔不起您的损失,有什么用呢,您还是先听听我们的方案。”
侯小海听到这话眼里忿忿,他的腿怎么连一千块都不值了!当他是什么!
可他现在大气都不敢喘,憋得脸发紫。
金厂长听到这话才似乎有些认同,翘起二郎腿,“呵,那就说说。”
栗欢欢直接道:“您的这批过期罐头我们可以买下来。”
“哦?你有钱?”金厂长夹着烟,口中吐出一口灰浊烟气。
“有,但不是一千块。”栗欢欢说道,“三百块钱,我们买下这批罐头。”
金厂长愣了一下,气极反笑:“哈哈,你这说梦话呢?”
那些罐头价值一千多块钱,让侯小海赔一千都是抹了零头。
三百块?
岂不是白抢!
周卫东紧张万分,警惕地站在自己媳妇身后护着。
万一要是惹恼了金厂长……谁都别想碰到栗欢欢一头发丝!
栗欢欢却没怕,直接开口:“如果我没猜错,您这批牛肉罐头原本是准备卖给云海市的。”
“那又如何?”金厂长无所谓道。
“我敢打包票,您这批罐头即使没过期也运不出去,只会烂在仓库。”栗欢欢眼神明艳,口气笃定,“它们现在还值三百块,否则您一毛钱也赚不到。”
金厂长眉头紧紧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