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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上寻亲路冯守义赵春杏大结局更新了吗?免费看

黄土地上寻亲路

作者:金织山下青远

字数:145125字

2026-05-27 完结

简介

黄土地上寻亲路这本书太值得读了!金织山下青远的民国言情功底深厚,冯守义赵春杏的故事引人入胜,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145125字,喜欢看民国言情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黄土地上寻亲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头刚翻过三道窑子村后头的黄土坡,金灿灿的光就泼洒下来,漫过冯守义家那孔豁了口的土窑。窑顶的茅草被晒得泛着暖黄,墙皮上斑驳的泥痕在光线下愈发清晰,像极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窑门口的碾盘上,还摆着他昨天寻亲回来剩下的半块糠窝窝,风一吹,细碎的糠皮簌簌往下掉,混着黄土特有的厚重气息,飘得满院子都是,落在他那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上,又被风轻轻扬起。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的风,确实和往年深秋的风不一样。往年这个时节,风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子割人的凉,裹着战乱的愁绪和饥馑的惶恐,吹得人心里发慌,连塬上的草都耷拉着脑袋,没一点生气;可今儿个的风,刮过塬上收割后的谷子地,卷着熟透的谷穗香,还裹着泥土里翻涌的生机,竟带着几分暖融融的劲儿,吹在脸上,不疼,反倒像春杏以前用温热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消息是乡上的文书骑着一辆叮铃哐啷的旧自行车送来的。车把上挂着块红漆刷的木牌子,“开国大典”四个大字红得耀眼,被头晒得发亮。文书刚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就勒住了车闸,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亮得能穿透风幕,传到十里外的二道梁:“新中国成立了!毛主席在北京天安门城楼上讲话了!以后天下太平了,不打仗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三道窑子村沉寂多年的黄土塬上炸开了。先是几个在槐树下抽旱烟的年轻人,猛地扔掉烟锅子,嗷一嗓子蹦起来,拍着手原地打转;跟着,家家户户的门都“吱呀”“吱呀”地开了,老头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挪出来,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娃娃们光着脚丫子在土路上疯跑,有的举着自制的纸旗子,有的手里攥着刚摘的野酸枣,哭的笑的,喊的叫的,混在一块儿,把沉寂了十几年的村子搅得热气腾腾,连空气里都飘着久违的欢喜。

冯守义那会儿正蹲在窑墙,给那只瘸了腿的老母鸡搓玉米粒。这只鸡是他去年从路边捡回来的,当时快饿死了,他省着自己的口粮喂了大半年,才让它活了下来。文书的喊声像一道电流,钻到他耳朵里时,他手里的玉米粒“哗啦”一声撒了一地,滚得满院子都是。老母鸡“咯咯”地叫着,一瘸一拐地啄食,可他却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他慢慢抬起头,脖子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带着酸涩的疼。远处村头的方向,不知是谁先扯出了一面红布做的旗子,没有规整的形状,边缘还毛糙着,却在风里飘得猎猎作响。那红色,艳得晃眼,像极了当年春杏出嫁时穿的那件红袄,针脚细密,红得热烈;又像极了孩子们小时候在塬上摘的野山丹丹,开得泼辣,红得纯粹,映得他眼睛发烫。

“不打仗了……”冯守义喃喃地重复着,这五个字在他嘴里打了个转,带着土坷垃似的粗粝,忽然就变成了哽咽,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过气。他这辈子,好像就活在“打仗”这两个字的阴影里,从来没真正踏实过。民国二十六年,鬼子打进关里,烧抢掠,家乡不得安宁;民国三十年,他在家门口被抓了丁,辗转南北,枪林弹雨里,他多少次以为自己活不成了,可一想到春杏,想到嗷嗷待哺的孩子,就咬着牙挺了过来。四年的当兵生涯,他没回过一次家,没收到过一封家书,直到抗战胜利,他一路从河南鄢陵往西北寻亲,最后在三道窑子村落了脚。

整整八年了。

这八年里,他没见过春杏一面,没听过孩子们一声“爹”。老爹和儿子在大饥荒那年被活活饿死了,他是从部队解散回到河南鄢陵老家才知道的,如今,春杏在哪儿?招弟在哪儿?盼弟在哪儿?她们娘仨还活着吗?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盼着他去找她们?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生疼。

八年间,他顺着黄河边找,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向东流,他就逆着水流往西寻,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也没放过一个渡口、一个村落;他沿着子午岭寻,深山老林里,他跟着猎户的踪迹,走了一山又一山,饿了就啃口硬的糠饼,渴了就喝几口山泉水,身上被树枝划得满是伤口,也没停下脚步。他走过的山路,能绕着河南、陕西盘三圈,脚上的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鞋底的布层摞了又摞,最后都磨得露了洞,露出里面厚厚的茧子。那茧子,是血泡起了消、消了又起,一层一层凝结而成的,硬得像石头,踩在尖石上都不觉得疼。

他问过赶路的挑夫,挑夫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听完他的描述,都只是摇头,说“没见过”;他问过守山的猎户,猎户们常年在山里转悠,熟悉每一个山洞、每一条小径,可也只是叹气,说“帮你留意着”;他问过每一个路过的、着不同口音的人,无论是货郎、匠人,还是逃荒的难民,他都捧着攒下来的粮,小心翼翼地问:“你见过一个梳着发髻、眼角有颗痣的女人吗?她带着两个丫头,大的叫招弟,小的叫盼弟,大丫头梳着羊角辫,小丫头总爱扯着娘的衣角……”

大多时候,得到的都是摇头,或是沉默的摆手。那些摇头,像一盆盆冷水,浇得他心里发凉,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有时候,也会有一点点似是而非的消息,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让他抱着满心的希望往前赶,可最后却还是落空。他记得有一回,在洛川的集市上,一个卖菜的老汉说,前阵子见过一个女人,带着两个丫头,模样和他描述的有些像,往陕北那边去了。他一听,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燃了起来,谢过老汉,揣上仅剩的几个铜板,就朝着陕北的方向追去。他追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头落山了才歇脚,鞋子磨破了,就光着脚走,脚底磨得血肉模糊,也浑然不觉。可追到延河边,他只看见茫茫的河滩,芦苇荡随风摇摆,白花花的一片,哪里有半分人影?

那几天,他觉得天都是灰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夜里,他躺在河边的破庙里,四面漏风,寒风呜呜地叫着,像鬼哭。他缩在墙角,裹着单薄的衣裳,听着外面的风声,总想起春杏给他纳的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纳得厚实,穿在脚上暖烘烘的;想起大妞招弟给他唱的童谣,那调子软乎乎的,带着气,总能让他忘了一身的疲惫;想起二妞盼弟,那个娇憨的丫头,总爱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要糖吃,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春杏哭着喊他名字的模样,泪水打湿了衣襟,声音嘶哑;就是孩子们牵他手的模样,小手软软的,带着温度。他也想过,是不是春杏和两个女儿已经不在了?是不是他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们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了。他对着塬上的黄土发誓,对着天上的月发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一定要找到她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今儿个,不一样了。

文书的喊声还在耳边回响,“不打仗了”这五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终于撬开了他心里压了八年的石头。那石头,是战乱的恐惧,是寻亲的绝望,是对家人的牵挂,压得他喘不过气,如今,终于落了地,让他觉得浑身都轻了。他慢慢站起身,粗糙的手掌捂住了脸,指缝里,滚烫的泪水涌了出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的黄土里,洇出小小的湿痕。这不是伤心的泪,是喜泪,是盼了多少年、等了多少年,终于盼到天光大亮的喜泪。

“春杏,你听见没?”他对着空旷的院子,对着山上呼啸的风,哽咽着念叨,声音抖得厉害,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亮,“不打仗了……再也不打仗了……”

“招弟,盼弟,我的娃们,”他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山峦,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望得格外远,“爹能找到你们了……一定能……”

他知道,战乱的子里,路断人稀,消息闭塞,寻人如同海底捞针,难如登天;可如今太平了,路通了,人聚了,官府也会帮着寻人了,寻亲的路,总算有了光亮,有了盼头。这光亮,像塬上的出,驱散了所有的黑暗和寒冷,让他心里暖暖的,充满了力量。

从那天起,冯守义寻亲的脚步,更勤了,也更急了。

以前,他还得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那田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可却是他活下去的依靠,他怕误了农时,一年也就出去寻个两三趟,每次都匆匆忙忙,心里惦记着地里的庄稼。可现在,他把田地托付给了邻居王老汉,王老汉无儿无女,为人厚道,拍着脯说:“守义,你放心去寻,地里的活儿我帮你照看,饿不着你。”他揣着省下来的几个铜板,背着一褡裢粮——里面是王老汉给的玉米饼,还有他自己晒的红薯,几乎是都在外头跑。他不再只围着黄龙县打转,他往更远的地方去,往陕北去,往渭塬去,往那些以前因为兵荒马乱、路途艰险而不敢去的地方去。

他走得更急了,步子迈得更大了,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天不亮,鸡刚打鸣,他就起身赶路,踩着草叶上的露水,身影在晨雾中越来越远;头落山了,天色擦黑,他才找个破庙,或是人家的屋檐下歇脚。粮吃完了,他就厚着脸皮去村里讨碗稀饭喝,遇到好心人,会多给一个馍馍,他就小心翼翼地揣起来,留着路上吃;铜板花光了,他就帮人打短工,扛麻袋、挑水、劈柴,只要能换一口吃的、换一宿落脚的地方,他什么活儿都愿意。

有一回,在渭塬的一个小镇上,他帮着一家粮铺扛麻袋,一百多斤的麻袋压在肩上,他的腰都压弯了,走一步喘一口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透了衣裳。掌柜的见他实在辛苦,多给了他两个白面馒头,他舍不得吃,用布包好,揣在怀里,想着万一遇到流浪的孩子,能给孩子吃。有人劝他:“守义,别急,子长着呢,天下太平了,总能找到的。”

他摇摇头,黝黑的脸上布满风霜,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光。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急不行啊。太平子来了,春杏和娃们肯定也在找我。晚一天找到她们,她们就多受一天罪,我就多一天的牵挂。”

他的行囊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张用粗麻纸画的画像,是他特意央乡上的教书先生画的。教书先生识文断字,却不擅长画画,可架不住他再三恳求,还是答应了。画像上,春杏梳着发髻,眼角那颗痣被点得圆圆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是他记忆中春杏最美的模样;大妞招弟梳着羊角辫,辫梢上还系着小小的红绳,牵着妹妹的手,眼神怯生生的;二妞盼弟手里拿着一只纸折的小船,那是他离家前给她折的,她当时攥着小船,舍不得放手。教书先生的手艺不算好,线条画得有些歪歪扭扭,颜色也涂得不均匀,可在冯守义眼里,这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画,比任何名家的字画都珍贵。

每到一个地方,无论是集市、村落,还是路边的客栈,他都会把画像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给人看。“老乡,你见过这女人和娃们吗?”他一遍又一遍地问,语气里带着期盼,眼神里满是恳求,“你要是见过,麻烦你告诉我一声,我给你磕头都行。”

有人匆匆瞥一眼,就摇着头走开了;有人会停下来,仔细看一会儿,然后叹口气,说“没见过”;也有人会和他聊上几句,问清楚情况,说“要是见到了,一定给你捎信”。每一次得到否定的答案,他心里都会沉一下,可很快,他就会打起精神,把画像叠好,揣回怀里,继续往前走。

子一天天过去,从深秋走到了寒冬。塬上的草黄了又枯,树叶落了一地,被风吹得打旋;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起初是零星的小雪,后来就变成了鹅毛大雪,把黄土塬盖得严严实实,一片银白。冯守义的脸更黑了,被寒风和烈晒得黝黑发亮,颧骨也更高了,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身上的棉袄磨出了好几个洞,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棉絮,风一吹,棉絮就往外钻。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雪地里的星星,透着不屈的光,透着满满的希望。

他还是没有找到春杏和孩子们。

可他一点也不灰心。

雪落下来的时候,他正走在去宜川的路上。脚下的积雪厚厚的,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在给他伴奏。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割得生疼,他却只是把棉袄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些。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画像,哈了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雪沫,生怕把画像弄坏了。画像上的春杏和孩子们,在漫天风雪里,依旧对着他笑,那笑容暖暖的,像一团火,驱散了他身上的寒冷。

他把画像重新叠好,揣回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暖暖的,是他身体的温度,也是他心里的希望,像揣着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还在往下飘,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融化了,变成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春杏,娃们,”他对着漫天飞雪,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等着爹。爹就在路上,很快就能找到你们了。”

风卷着雪花,漫过黄土塬,漫过他深深浅浅的脚印,漫过那条望不到头的寻亲路。路的尽头,有红旗在飘,红得热烈,红得耀眼;有炊烟在升,袅袅娜娜,带着饭菜的香气;有他盼了八年的,一家人团圆的光景。他知道,只要他不停下脚步,总有一天,他会走到路的尽头,会见到他思夜想的亲人,会把她们紧紧搂在怀里,再也不分开。

他紧了紧背上的褡裢,裹了裹身上的棉袄,迈开大步,朝着风雪深处走去。他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挺拔,像一棵扎在黄土塬上的白杨树,迎着风雪,倔强地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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