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力荐小说推荐网
一个专门为书友推荐精彩小说的网站

第2章

消息传进东宫时,天刚蒙蒙亮。

裴琰疾步穿过长廊,在澄心堂外停下,沉声道:“殿下,出事了。”

李峻正在用早膳,闻言放下银箸:“说。”

“韦淑妃昨夜突感‘心悸’,太医诊视后,说是在宫中焚了不洁的香。”裴琰顿了顿,“淑妃娘娘称,那香是尚服局宋尚服前送去的,说是‘安神新品’。但太医验出,香中混有迷迭魂。”

李峻眼神一沉。

“今早卯时,淑妃娘娘撑病体面圣,哭诉宋尚服勾结宫外药商,以次充好,谋害后宫。还……还提到了王内侍案。”

“她怎么说?”

“她说王内侍是冤枉的。”裴琰声音更低,“淑妃娘娘指认,是宋尚服为争权,伪造证据诬陷王内侍。那所谓的‘留声筒’,也是宋尚服找人假造的。”

李峻缓缓站起身。

窗外,晨光透过窗格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太液池的水面,沉默许久。

“父皇如何反应?”

“陛下震怒,已命人将宋尚服暂时软禁,等候彻查。”裴琰道,“还下令,凡涉及王内侍案、宫中香料案的一应人等,皆需配合审查——包括……西市的苏娘子。”

李峻猛然转身:“苏合香也被牵扯了?”

“是。”裴琰点头,“淑妃娘娘说,宋尚服勾结的宫外药商,就是苏娘子的药铺。还说苏娘子之前为良娣诊病时,就曾私带禁药入宫。”

“荒谬。”李峻声音冷了下来,“苏娘子入宫为良娣诊治,是孤准的。所用药物,皆经查验。”

“可淑妃娘娘说,查验的人也是宋尚服安排的。”裴琰道,“殿下,此事……怕是有备而来。”

李峻当然知道。

韦淑妃这一手,打得又快又狠。借“心悸”为由,反咬宋尚服,将王内侍案彻底翻过来。更毒的是,把苏合香也拖下水——若坐实了“私带禁药”,轻则流放,重则处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夜之间。

“宋尚服现在何处?”他问。

“尚服局后殿,有宫正司的人守着。”裴琰道,“陛下下令,在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苏娘子那边呢?”

“京兆府的人应该已经去了。”裴琰看了看天色,“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到西市了。”

李峻走到案前,提笔疾书。写完,盖上太子印玺,递给裴琰:“你亲自去一趟。持孤手谕,就说苏娘子是东宫医女,涉及宫闱秘事,当由东宫审理。京兆府若不放人,让他们来问孤。”

“殿下,”裴琰接过手谕,却有些犹豫,“如此强硬,恐怕……”

“恐怕什么?”李峻抬眼,“怕淑妃借题发挥,说孤包庇?”

“是。”

“那又如何?”李峻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孤既说了会护她周全,便不能让她落在旁人手里。去办。”

“是!”

裴琰领命而去。李峻独自站在堂中,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太液池的水面泛起涟漪,秋风吹过,带着寒意。

这场仗,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险。

西市,苏氏药铺。

京兆府的差役到的时候,苏合香正在炮制一批新到的艾绒。

门被敲响,声音很重,很不客气。阿青去开门,还没说话,就被推开。三个差役涌进来,为首的正是上次验花匠尸体的那个刘仵作——此刻他穿着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合香何在?”他问。

苏合香放下药杵,净了手,从后堂走出:“民女在此。不知差爷有何贵?”

刘仵作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奉京兆府令,请苏娘子过府问话。”

“问什么话?”

“宫中香料案。”刘仵作道,“有人指认娘子与尚服局宋尚服勾结,私贩禁药入宫。还请娘子随我们走一趟。”

阿青急了:“你们胡说!我阿姊从未……”

“阿青。”苏合香拦住他,看向刘仵作,“差爷,可有拘票?”

刘仵作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盖着京兆府的大印,写着“传唤苏合香协查宫中禁药案”。

不是拘捕,是传唤。还有转圜余地。

苏合香点头:“容我换身衣裳。”

她回到后堂,迅速换了身素净的襦裙,将头发重新梳好。临出门前,她低声对阿青道:“若柳姐姐来,告诉她我去京兆府了。让她……去找裴长史。”

“阿姊……”阿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苏合香拍拍他的肩,“看好铺子。”

她走出药铺,三个差役围上来。街坊邻居已经聚了不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她往宫里卖毒药……”

“难怪太子都来找她,原来是个祸害……”

“长得清清秀秀,心肠这么毒……”

苏合香垂着眼,充耳不闻。她跟着差役往外走,脚步平稳,背脊挺直。

走到西市口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是裴琰。

他一身玄色劲装,腰佩横刀,身后跟着四个东宫侍卫。马在苏合香面前停下,他翻身下马,走到刘仵作面前。

“刘仵作。”裴琰声音不高,但带着军人的威压,“奉太子殿下令,苏娘子涉及宫闱秘事,当由东宫审理。这是殿下手谕。”

他将手谕递过去。刘仵作接过,看了几眼,脸色变了变。

“裴长史,这……京兆府也是奉旨办事……”

“旨意是彻查,没说非得京兆府查。”裴琰打断他,“怎么,东宫审不得?”

刘仵作额头冒汗。他看看裴琰,又看看苏合香,最终咬牙:“既是太子殿下旨意,下官自当遵从。只是……还请裴长史给个凭证,下官也好回去复命。”

裴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东宫率府的令牌。刘仵作验过,终于松口:“人交给长史,但若上头问起……”

“自有殿下担着。”裴琰接过话头,“刘仵作请回吧。”

差役们走了。裴琰看向苏合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道:“苏娘子,请随我来。”

两人上了马车。车厢内很宽敞,只有他们二人。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多谢裴长史解围。”苏合香开口。

裴琰摇头:“是殿下让我来的。娘子可知发生了什么?”

“大概猜到了。”苏合香道,“韦淑妃反扑了,是吗?”

裴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是。淑妃娘娘指认宋尚服勾结药商,私贩禁药,还诬陷王内侍。娘子你……也被牵连了。”

“意料之中。”苏合香声音平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殿下让我问你,”裴琰看着她,“你可有自证清白的证据?”

苏合香沉默片刻,才道:“有,但不在我身上。”

“在哪儿?”

“药铺暗格里。”苏合香道,“有账册副本,有韦府别院的交易记录,有花匠留下的证物。还有……血夜来的种植记录。”

她将昨夜从花匠妻子那里得到的线索,简单说了。裴琰越听,脸色越凝重。

“若真如此,”他道,“韦家、卢家、齐王府,甚至淑妃娘娘,都牵涉其中。这案子……太大了。”

“所以不能贸然拿出来。”苏合香道,“现在拿出来,只会被反咬一口,说是我们伪造证据,诬陷贵人。”

“那娘子的意思是……”

“等。”苏合香看向窗外,“等他们先出招。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疏于防范的时候,再一击必中。”

裴琰看着她。这个女子坐在马车里,衣着朴素,面容平静,但眼神里的光芒,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殿下会如此看重她。

她不是那种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弱女子。她有智慧,有胆识,有在绝境中周旋的能力。

“殿下让我转告娘子,”裴琰低声道,“东宫会尽力护你周全,但也请娘子……务必小心。淑妃娘娘这次,是冲着彻底扳倒宋尚服和殿下来的。若有必要,她不会手软。”

“我明白。”苏合香点头,“也请裴长史转告殿下:民女自有分寸,不会连累东宫。”

马车驶入东宫侧门,停在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这里是‘静思堂’,殿下安排的。”裴琰道,“委屈娘子暂时在此歇息。外头有人守着,安全无虞。若有需要,随时唤人。”

苏合香下车,看了看这个院子。不大,但清雅,院中种着几株竹子,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多谢。”

她走进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但净整洁,桌上有热茶,床边放着净的寝具。

裴琰没有跟进来,只在门外道:“殿下晚些时候会来。娘子先休息。”

他离开了。苏合香独自坐在屋里,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上好的阳羡茶,香气扑鼻。她慢慢喝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韦淑妃这一手,确实狠辣。但她不意外。

从她知道韦淑妃是王内侍背后的人那天起,她就料到会有反扑。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宋尚服被软禁,王内侍案可能被翻案,她自己也被拖下水……

看似绝境。

但,真的是绝境吗?

苏合香放下茶杯,走到窗边。

窗外竹影摇曳,阳光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合香,这世上的事,就像用药。有时病症看似凶猛,其实是病气外散,反而是好事。关键是要看清病的本在哪里。”

病的本在哪里?

不在宋尚服送的那支香,不在王内侍的供词,甚至不在她苏合香的药铺。

病的本,是韦淑妃对后宫的控制欲,是韦家对权力的贪婪,是齐王对储位的觊觎。

这些,才是真正的病。

而现在,这些病因为她的介入,被得暴露出来,开始疯狂反扑。

看似危险,其实……是机会。

因为只有暴露出来,才能对症下药。

苏合香唇角微微弯起。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她倒要看看,这场宫变,最后赢的会是谁。

窗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转身,看向门口。

门开了。

李峻站在门外,一身常服,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

片刻后,李峻走进来,关上门。

“苏合香,”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怕吗?”

苏合香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怕没有用。”她看着他,“殿下,民女只问一句:这场仗,您打算打到底吗?”

李峻沉默良久,才道:“孤没有选择。”

“那民女也没有选择。”苏合香微笑,“既然都要打,那就打个漂亮仗。”

李峻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发自真心。

“好。”他说,“那就打个漂亮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秋的阳光,温暖,明亮。

像希望。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