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建设的心在赵楠楠手里的那张纸上,本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于是点点头,把人带进了小洋楼里。
钱小雅正在阳台看书,见老公领着一个女孩子进来,心中疑惑,“这是?”
褚建设赶忙将钱小雅拉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钱小雅边听边看了眼赵楠楠,几分钟后,她从楼上拿着一沓钱走下来,“这是一千二,你点点。”
赵楠楠没接,反而把证明交给对方,“这是我爸单位的福利,市场价不低于一千五,我之所以把它贱卖给褚叔叔,一是我家着急用钱。
二是,我有事情想求您。”
钱小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一脸兴奋的褚建设,才转过头看向赵楠楠,“钱,我有,但是你要求的事情我未必能办,我只是一个医护人员,没什么特权….”
“婶婶,我的事就是关系到医护……”,赵楠楠深吸一口气后,走近钱小雅,低声说了几句话。
钱小雅突然转过身对着旁边的男人道,“你下楼去买几冰棍回来,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知道招待!”
褚建设听后快步下了楼,出了院子,人到商店,才反应过来,屋子两个人肯定是要说悄悄话,所以就把他支出来了!
钱小雅见碍事的人走了,才转过头对上赵楠楠的眼睛。
阳光穿过杨树叶,落在女孩子的眼睛里,被漆黑的眸子吞噬,冷的不像样子。钱小雅在医院工作十几年,一直是冲在死亡最前线,见过甚多僵死之人的眼神,也见过顽如杂草一样的生命力。
这个叫赵楠楠的女孩,与她见过的人都不同,她面色稚嫩,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可眼神却沉淀幽远,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涌动着可以吞噬一切的巨浪。
“你确定,那家人会这么做?”,钱小雅想了想,“如果他们要求你去别的医院做检查呢?而不是市医院,你该怎么办?”
赵楠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毕竟这种事情说出来挺让人不好意思的,“我也只是猜测,胡海波的母亲为人刻薄,父亲呆板固执,对于我是不是处女这种事肯定非常在意,普通医院的检查结果,他们未必会信,所以他们很可能带我去市医院做检查。”
这个年代,婚前失去贞洁的女人,是会被人唾弃、辱骂的。可钱小雅不这么认为,她有留学背景,在外面接受了新思,觉得女性有权利追求爱、追求性,只不过当下国内大环境如此,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今听了赵楠楠说了自己坏了身子的前因后果,心中不免对赵大伯一家人好一阵唾骂,“这件事你放心交给我,只要你来市医院做检查,那时你只管躺在检查床上,其他的交给我。”
赵楠楠红着眼睛点点头,收下了钱小雅递给她的钱,走出了这栋小洋楼。
最为关心的事情,解决了,她的步子轻松了很多。
她今天的社会实践课是下午,和王晓红约定好了,中午十二点在校门口,现在不过上午9点半,时间还宽裕,所以赵楠楠没急着走。
反而在附近转了几圈,赵楠楠发现这里像褚叔叔家的小洋楼还挺多,每一栋前面都种着茂密的灌木,杨柳,柏树等,外面的人看不到洋楼里面的摆设,而里面的人却能将外面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这就是传说中的私密性吧。
前世,赵楠楠在护工时,偶尔也陪着家庭条件好的老太太们去过一些别墅区,但那些别墅的远远没有这种的私密。
赵楠楠越向里走越心惊,因为她发现,其中几座别墅前竟然站着几个身穿绿色衣服的青壮年….
非富即贵,或者说这里是大富大贵的地方。
她按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又顺着原路往回走。
人路过一个篮球场时,怔住。
绿色铁丝围起的篮球场里,十多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正赤着胳膊在打篮球,其中一人她认得,是郑崇安。
郑崇安穿着白色短袖,下面是同颜色短裤,毛寸头发上都是汗珠,他眼睛盯着篮球,做出抢球的姿势,可能是因为汗水进了眼睛,所以他揉搓了下,又甩了甩脑袋。
无端的,这让赵楠楠想到了在河里游泳上岸后的金毛,也是这样的甩水的。
嗤的笑出声。
她捂住嘴巴,低声笑了几下,眼角里露出一抹愉悦,可也只是短暂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她转身往外面走了几米。
忽的,背后传来一道惊呼——
“哎—!!!球,小心球!”
接着,一道力量砸在她的额头上。
赵楠楠看着落在地上的篮球,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她被球砸到了。
额头辣的疼,伸手一摸,刺拉拉的,肯定是肿起来了。
郑崇安跑过来,脸色有些急,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怎么是你?
头还疼吗?
我没注意力道,球到手就飞了。”
赵楠楠头一偏躲开了那只探过来的大手,身子向后退了两步,“还行,就疼了一下,现在不疼了。”
齐腰的发丝略过男人宽大的手掌,细细的,痒痒的。
郑崇安呼吸暂停。
他的视线从女人的额头移到自己伸出的手掌上,突然记起来一天前,对方让他离她远点。
心中一动。
他也向后退了几步。
赵楠楠见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忽然笑了下。
怎么形容这笑呢?
如冰山炸裂之后的最初的朝阳,细微却格外耀眼。
郑崇安被这笑晃了下,一时失了心神。
等他回过神,赵楠楠早就走了。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围着他大笑:
“崇安,你怎么站着一动不动啊,是谁给你施了定身术吗?”
“哈哈”
“郑二少爷,你脸红啥?好像一个红哟!”
“眼睛都直了,还不去追,人家姑娘可都走了!”
郑崇安牢记赵楠楠那对他说的话——
“以后咱俩要是再偶然遇见,能装作陌生人吗?我怕你的那些敌人眼瞎,误伤了我。”
故而,矜持的摇摇头,“我又不认识人家,追什么追。
走,去打球!
我下午还有事情呢,只有上午才有空陪你们这群爷!”
“什么事情啊,崇安?”,有人问。
“要去疗养院陪我”,郑崇安拍着球,来了一个飞跃,篮球哐当的砸在篮筐上,然后弹了出去。
其中几人相互看了眼。
郑崇安的那可不一般,是站在红楼上参加过开国大典的人。老太太年龄虽然已过七十岁,但身体不错,住进疗养院是为了避嫌。
毕竟没有哪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喜欢,天天家门若市,无时无刻不在应付上门求人办事的亲朋友好友。
郑对权势看的淡薄,也不喜欢天天被人围着,就找了个陪好友的借口,住进了疗养院。
这一住就是三年,每个月这个时候,郑崇安都会去疗养院看他。
只是没想到,他这次在疗养院见到了赵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