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这种东西，和锁屏密码一样，换起来只需要几秒钟。
凌晨一点。心外科的楼道里只剩下值班护士的脚步。
我关掉监护仪的报警开关，拔掉指夹，把被子卷成人形塞在被窝里。换上白天让陈薇带来的平底鞋，披上外套，拿着手机出了门。
走廊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护士站的灯也亮着，但值班护士去了走廊另一头查房。
我走得很慢。心脏在腔里跳得不安分，提醒我它随时可能。
顾明轩的办公室在同层走廊的尽头。门是关着的，但我知道他从不锁门。
上辈子有一次我半夜去找他，发现他在办公室里改论文，门虚掩着。我问他怎么不锁门，他说医院里不需要防人。
推开门。
办公桌上的电脑待机着。屏幕是黑的，鼠标一动就亮了。
密码输入框。
我输入自己的生。八位数。
桌面亮了。
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学术论文、手术排期、会议记录。
我打开医院内网的电子病历系统。搜索栏里输入林瑶的名字。
她的电子病历跳出来。入院诊断：心律不齐，反复发作，伴有器质性心脏损伤。治疗方案：心脏移植。
我点开病历的修改记录。
每一份电子病历被修改过之后，系统都会保留一条记录。修改者的工号、修改时间、修改前后的对比内容。
我找到了。
四十七天前。修改者工号：零零三七一。
顾明轩的工号。
修改内容：将心脏超声检查报告中”室壁运动正常、各瓣膜未见明显异常”修改为”室壁运动减弱、二尖瓣中度反流”。
将心电图报告中”窦性心律”修改为”频发室性早搏伴短阵室速”。
两项关键数据。从正常改成了需要手术。
白纸黑字。时间、工号、内容。全在。
我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空白存储盘，进主机。把这些记录全部拷出来。
存储盘的进度条往前走。百分之二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走廊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按灭屏幕。脚步声经过门口，没停，继续往前走了。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一百。
拔出存储盘，揣进内衣口袋里。
退出系统。清除搜索记录。关闭屏幕。
推开门的时候我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空的。
回到病房。重新接上监护仪。把被子卷的假人拆掉。躺好。
心脏跳得快要从口飞出来。指尖冰凉。额头出了一层汗。
但我攥着口袋里那个小小的存储盘。
这是顾明轩的判决书。
他亲手签的字。
剩四天。
第七章
第五天。上午。
陈薇来病房送东西。表面上是送了两盒点心和一袋换洗衣服。
我等小周出去，从枕头底下掏出存储盘递给她。
“里面是顾明轩修改林瑶病历的完整记录。系统自带的修改志，伪造不了。”
陈薇接过去，捏了捏那个小小的塑料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