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上去。
电梯里，我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到了楼下，我妈停了一下，回头看我。
“你要是不想去，回去。我自己推。”
我看着她。
五十六岁，头发白了一半，背也有点驼了。
七个小时的硬座，下了火车直奔我家。
到了第一件事是跪在地上帮我擦屎。
我说：“我推。”
我妈让开，我握住轮椅把手。
从小区到商业街，走路十五分钟。
那十五分钟我走得像踩在刀尖上。
每过一个路口我就想掉头。
但我妈走在前面，步子稳得像量过的，头都不回。
到了。
商业街中心路口，旁边是一家茶店，对面是商场入口。
早上九点多，人已经不少了。
我妈选了茶店门口的位置。
“停这。”
我把轮椅停下。
我妈把纸板从后面抽出来，立在轮椅旁边。
白底黑字，一清二楚。
婆婆看了看纸板，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嘴唇抖了抖。
没说话。
路人开始看了。
先是一个带孩子的女人停下脚步，念了一遍纸板上的字。
然后是两个中年男人。
然后是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
人越聚越多。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有人开始拍视频。
我听见有人在旁边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吧，儿子带小三出去玩，老妈扔给儿媳妇？”
“五个月？五个月伺候瘫痪老人？”
“这男的叫什么？有人认识吗？”
我站在轮椅旁边，手心全是汗。
我妈站在三米开外，靠着一棵树，看手机。
她看起来像个路过的人，跟我们毫无关系。
有个拿手机拍视频的小伙子走过来问我：“姐，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我张了张嘴。
我妈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懂说实话。
我说：“真的。”
“你老公真带别人出国了？”
“今天第三天了。”
“你婆婆瘫了多久？”
“八个月。”
“就你一个人照顾？”
“护工跑了三个，没人肯来。他姐不管。他不回来。”
小伙子拍完了，说了句“姐你受苦了”，转身就走。
我不知道他会把视频发到哪。
我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看。
我只知道我站在那条街上，在所有人的目光里，第一次把这五个月的事说出了口。
太阳晒在我脸上，我居然不想哭了。
中午十二点，我妈买了两份盒饭，我们在路边吃了。
婆婆的午饭是我提前装在保温杯里的粥，我一勺一勺喂她。
有人拍下了我喂婆婆吃饭的画面。
下午两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个穿制服的女城管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能在这摆。”
我妈走过去，把手机递给她看了看什么。
女城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婆婆，又看了看我。
她把手机还给我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早点回去，别让老人着凉。”
下午四点，我把婆婆推回了家。
婆婆一路上没说话。
到家以后，我给她换了衣服，擦了身子，安顿到床上。
她躺在床上，忽然拉住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