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这辈子撒过不少谎。
小时候跟老爹说压岁钱丢了(其实买了游戏机),跟班主任说拉肚子请病假(其实去网吧),跟狐朋狗友说今晚有事不出来了(其实在家看番)。这些都是小谎,无伤大雅的那种。
但今晚,他要撒一个大的。
他要骗过两帮训练有素的职业人员,在一座正在四维折叠的地下实验室里,偷走一块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外星陨石。
听起来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没关系,汤姆·克鲁斯能做的事,物理系法师也能。
地下二层走廊。
陈渊猫着腰,贴墙前进。他身上套着一件从门口那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光学迷彩服——尺寸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好在迷彩服的主动光学系统还在工作,只要他动作不太快,就能和背景融为一体。
“逆火,深空矿业通讯频段破解了吗?”
‘已破解。他们使用的是量子加密通讯,但密钥生成算法有漏洞——用的居然是2029年就被淘汰的BB84协议变体。我现在可以实时监听他们的所有通话,也可以伪装成他们的人发送语音。’
“好。方砚呢?”
‘天衡组织的车队距离基地还有6.3公里,预计四分钟后到达。方砚正在用卫星电话联系基地,但基地通信依然瘫痪。’
“给我连上方砚的频道,但别用我原来的声音。”
‘需要什么音色?’
陈渊想了想:”沧桑一点,中年大叔那种,嗓音沙哑,像抽了三十年烟。”
‘……为什么?’
“因为酷。”
‘正在合成音色。’
几秒后,陈渊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粗粝低沉的男声试音:”测试测试,一二三。”
“完美。”陈渊咧嘴一笑,”就这味儿,像极了我在三里屯遇到的那些老炮儿。”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讯键。
“呼叫天衡,呼叫天衡。这里是国安部特别行动组代号’灰熊’,请回答。”
三秒后,方砚疲惫而警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灰熊?哪个单位的?我没有收到任何协同行动的通知——”
“来不及解释了,方组长。”陈渊用那个沙哑的声音说,语气沉稳得连自己都佩服,”深空矿业的突击队已经攻入地下二层,人数十二到十五人,装备了电磁脉冲武器和某种未知的维度破拆设备。你们的常规火力压制不住他们,建议从基地西侧的通风管道进入,绕到他们的背后。我重复——西侧,通风管道。”
方砚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我是你惹不起的人。”陈渊挂断通讯,嘴角上扬。
‘宿主,你刚才的台词非常不专业。真正的国安部特工不会说”你惹不起”这种话。’
“影视作品看多了,改不了。”陈渊摆了摆手,”现在处理深空矿业那边。”
他切换到深空矿业的通讯频道,用流利的英语模仿他们队员的口吻——【逆火】在三秒内分析出了突击队使用的英语口音特征:带德语区痕迹的英式英语,说明核心成员来自中欧。
“Alpha-3呼叫Alpha-1,东侧走廊发现敌方增援,至少十人,正在从地面入口推进。建议Alpha-1和Alpha-2立即向西侧转移,从侧翼包抄。完毕。”
Alpha-1——也就是突击队长——立刻回应:”收到,Alpha-3。你保持在原位,我们马上——等等,Alpha-3?我们只有Alpha-1和Alpha-2两个组,谁是Alpha-3?”
陈渊:”……”
‘通讯编号弄错了。’
“我知道!你倒是早点提醒啊!”
“Alpha-1,可能是基地内部的安全系统在扰通讯。”另一个声音说,”不要被分心,继续向保险库推进——”
陈渊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了个策略:”收到,我是Bravo-2。东侧走廊确认有敌方活动,重复——东侧有敌人。”
“Bravo-2?你不是在地面负责警戒吗?怎么跑进来了?”
“情况有变!我进来支援了!”
沉默了两秒。
“……Bravo-2,报你的识别码。”
陈渊看向【逆火】:识别码?
‘我不知道他们的识别码体系。’
“你不是破解了他们的通讯吗?!”
‘我破解了加密算法,但不知道口令。这就像你打开了别人家的门锁,但不知道玄关换鞋的规矩。’
“识别码……Alpha-7-7-4-9!”陈渊硬着头皮报了一串数字。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
“所有人注意,频道被入侵。切换备用频段,立即。”
“。”陈渊骂了一声。
‘谍战技能评价:F。建议宿主专注于物理手段。’
“你够了!”
就在陈渊的间谍梦碎裂的同时,地下基地的异变开始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走廊的灯光。
原本已经因为电磁脉冲而熄灭的灯管,突然毫无征兆地重新亮了起来——但发出的不是白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像把极光塞进了光灯管里。
然后是墙壁。
陈渊正在走廊拐角处贴墙前进,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倾斜感——不是真的倾斜,水平仪放在地上绝对显示水平,但他的前庭神经告诉他,地面在朝一个”不存在”的方向倾斜。
“逆火,怎么回事?!”
‘空间折叠开始了。TX-009的克莱因瓶表面出现了裂隙,四维泄漏正在扩散。以保险库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空间正在发生拓扑畸变。’
“说人话!”
‘这座基地正在变成一座四维迷宫。走廊会首尾相连,房间会互相嵌套,你往前走可能会走到自己头顶上。’
陈渊刚消化完这个信息,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走廊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一个深空矿业的突击队员正朝他跑来。但这个人的动作……不对。他的左腿在正常跑步,但右腿却像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楼梯——每迈出一步,右脚就踩在一个比左脚高三十厘米的位置上,像是踩在隐形的台阶上。
而他身后的墙壁,正在缓慢地”卷”起来——不是倒塌,是像一张纸一样卷成圆筒,然后纸筒的两端对接,形成了一个环面。
走廊变成了一甜甜圈。
那个突击队员发现了异常,惊恐地停下脚步。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脚——踩空了。他整个人开始以一种违反重力的方式向”上方”坠落,但那个”上方”实际上是墙壁的方向。
“啊啊啊啊——!”
他的尖叫声在弯曲的空间中被拉长变形,听起来像一盘被按下慢放键的磁带。然后他消失在了墙壁里——不是撞破墙壁,而是墙壁”吞”了他。
走廊恢复了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渊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把偷来的迷彩服都浸透了。
“他……去哪了?”
‘他没有死。他只是从三维空间的视角”滑”进了四维空间的一个褶皱里。用二维来比喻的话——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小人,纸被折叠了,小人从纸的一面上”消失”了,实际上他只是被折到了另一面。如果空间折叠解除,他会重新出现。’
“他会受伤吗?”
‘大概率会呕吐。人类的前庭神经无法处理四维空间的方向信息,大脑会产生严重的眩晕和恶心感。类似于连续坐了七十二小时过山车。’
“……挺形象的。”
陈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维迷宫。好,没问题。别人在四维迷宫里会迷路,但他不会——他的脑域开发程度足以让他直觉性地感知空间的拓扑结构。别人看走廊是走廊,他看走廊是一张展开的折纸图,每一条折痕都清晰可见。
“逆火,能给我生成一个实时的空间拓扑地图吗?”
‘可以。但需要你主动释放脑域感知波,以你为中心扫描半径三十米的空间结构。注意——感知波释放时,你的体表温度会短暂升高到52摄氏度,周围五米内的电子设备会全部死机。’
“会暴露我的位置。”
‘在四维迷宫里,位置这个概念本身就值得重新定义。’
“你最近是不是报了哲学补习班?”
陈渊不再犹豫,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在脑域的核心区域——那个被【逆火】解锁的神经元网络。他想象自己向四面八方伸出无数只无形的手,每一只手触摸一面墙壁、一条走廊、一个拐角——
感知波释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扩散出去,像是往池塘里扔了一块石头。涟漪所到之处,空间的拓扑结构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不是平面的地图,而是一个三维的全息模型,每一条走廊、每一个房间、每一面墙壁都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些”褶皱”——空间被折叠的地方,在模型中显示为明亮的红色线条,像血管一样遍布整个地下基地。
“我看到了。”
陈渊睁开眼睛,嘴角上扬。
整座基地就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而他看到了每一道折痕。
“物理系法师,开始导航。”
地下二层,西侧走廊。
方砚带着天衡的六人行动组,正小心翼翼地沿走廊推进。他们是四分钟前从西侧通风管道进入基地的——正是那个自称”灰熊”的神秘人在通讯中建议的路线。
“组长,前方走廊温度骤降,现在零下二十度,还在下降。”小赵看着便携式温湿度计,声音发抖——不完全是因为冷。
“注意防寒,继续前进。”方砚的声音沉稳,但他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他们转过一个拐角,然后——
停住了。
走廊在前方十五米处分叉成了两条。这本来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这两条分叉走廊在延伸了大约十米后,各自向上弯曲了九十度,然后——汇合了。
两条走廊从左右两边弯上去,在头顶的位置合二为一。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Ω”形。
方砚盯着这个不可能的空间结构看了五秒钟,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没有发紫,瞳孔没有涣散,掐一下大腿,疼的。
不是幻觉。
“组长……”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走廊……弯了……”
“我看到了。”方砚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额头上有一青筋在跳动。
“组长,物理学上这叫什么?”
“叫见鬼。”
方砚不是物理学家,但他见过足够多的诡异场面,知道恐慌比怪物更致命。他迅速做了决定:”所有人靠墙站,不要贸然前进。小赵,尝试联系基地外部——”
“组长!前面有人!”
一个黑影从Ω形走廊的左侧通道中走了出来。
不是深空矿业的突击队员——他们穿光学迷彩服,这个人的穿着是……一件大了两号的黑色户外战术服?
方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陈渊。
那个煤二代。
他正沿着那条弯曲了九十度的走廊——也就是”天花板”——朝他们走来。他的身体与走廊表面垂直,但步伐平稳,仿佛走在平地上。在他经过的地方,弯曲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走廊短暂地恢复了正常的几何结构。
方砚亲眼看到了一个人类在走路时把四维空间踩回了三维。
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个画面。
“那……那是谁?”小赵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了。
方砚张了张嘴,用他这辈子最镇定的语气说出了一个最不镇定的词:
“……。”
陈渊听到了方砚的,但他没空搭理。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走路——在四维空间里走路。每一步都需要精确计算脚下空间的曲率,然后通过脚掌施加一个微小的共振波,将褶皱的空间暂时”展平”零点三秒,足够他迈出一步。下一步,再展平,再迈步。
就像在揉皱的纸上走路,每一步都把脚下的纸抚平。
这活儿比徒手拆炸弹还费脑子。
“逆火,还有多远到保险库?”
‘直线距离十七米。但空间折叠后的实际路径长度约四十三米。你需要穿过两道空间褶皱,然后——’
“然后?”
‘然后你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的东西。’
“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
‘好吧。保险库的核心区域已经完全四维化了。TX-009不在这个房间的任何一个三维坐标上——它”滑”到了第四维度的一个浅层褶皱里。你看到的保险库会是空的,但陨石就在你旁边,只是你暂时看不到它。就像一个二维纸片人看着一张桌子,桌子就在他头顶,但他永远以为桌子不存在。’
“那我怎么拿到它?”
‘你需要用共振将周围的四维褶皱完全展平——相当于把揉皱的纸完全铺开。这样TX-009就会重新”掉”回三维空间。但展平的过程会释放巨大的空间应力,产生相当于4.7级地震的冲击波。’
“会有人受伤吗?”
‘如果天衡组织的人和深空矿业的突击队还在基地内,大概率会被震得七荤八素,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不叫受伤,叫按摩。”陈渊果断拍板,”!”
他加快脚步,穿过第一道空间褶皱——这道褶皱把一条走廊折叠成了莫比乌斯环,走过去会回到起点。陈渊伸出手掌贴在墙壁上,释放了一个精确到0.01赫兹的共振脉冲,褶皱在他面前像拉链一样被拉开。
穿过第二道褶皱——这道更复杂,是一个三维空间的自交结构,左手边的墙壁同时也是右手边的地板。陈渊闭上眼睛,完全依靠脑域的拓扑感知导航,三步跨过。
保险库的门就在前方。
门已经被深空矿业炸开了——准确地说,是被某种维度武器切割开的。切口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烧灼痕迹,仿佛门从来就不是一整块金属,而是一个恰好合在一起的拼图,被人轻轻拆开了。
陈渊走进保险库。
里面很暗,但他的超级视觉让他看清了一切——
空空荡荡。
保险库中央是一个空的展示台,上面什么都没有。温湿度传感器还在跳动,显示-273.15℃——绝对零度。但陨石不见了。
“逆火,你说得对,它滑到四维去了。”
‘建议你开始展平空间。注意——深空矿业的突击队正在向你靠近,还有三分钟到达。天衡组织也在推进,大约五分钟。你没有多少时间。’
陈渊走到保险库的正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做的是——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共振源,以保险库为中心,向外辐射特定频率的时空震荡波,将所有四维褶皱一次性展平。
这相当于把一张被揉成团的A4纸,用声波从内部撑开。
听起来不可能?
对普通人来说确实不可能。
但他有一百倍常人的体能、博士级别的物理知识、以及一颗被【逆火】改造过的大脑。
他把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就是——
物理系法师。
陈渊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到双掌,然后猛地——
拍手。
“啪!”
清脆的一声。
但在四维空间中,这一声”啪”不只是一个声音——它是一个精确的时空震荡波,频率恰好等于TX-009周围四维褶皱的共振频率。
效果是即时的。
整个地下基地——不,应该说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那种粗暴的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震动,仿佛有人抓住了现实的布料,用力一抖。
褶皱在展开。
陈渊能感觉到——空间在他周围像面团一样舒展开来。弯曲的走廊变直了,嵌套的房间分开了,那个Ω形走廊恢复了正常的L形拐角。
而在保险库的正中央——
一颗漆黑的、拳头大小的陨石,从”不存在”中慢慢浮现。
它表面的纹路在微弱的蓝光中若隐若现——不是雕刻的纹路,而是四维拓扑结构在三维世界中的投影,像一片永远不会重复的分形涟漪。
TX-009。
星骸。
陈渊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陨石的瞬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别动。”
英语。德语区口音。深空矿业的突击队长。
陈渊没回头,但他的脑域感知已经把身后的画面重建了出来——六个人,三把电磁脉冲枪,三把动能武器,全部对准了他的后背。
而最要命的是——突击队长手里拿着那个”维度锚定器”,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球体,表面刻着守望者文明的徽记。这个球体正在发出一种让陈渊头皮发麻的嗡嗡声——那种声音不属于三维空间,它在更高的维度上震颤,像一把瞄准了陈渊心脏的刀。
“慢慢转过身来。”突击队长说,”双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陈渊缓缓转身,脸上挂着一种让突击队长非常不舒服的微笑。
“你们来得正好。”陈渊用英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我刚把这个展平,你们就来了。省了我不少事。”
“你是谁?”突击队长的枪口没有丝毫偏移。
“我是谁不重要。”陈渊的目光扫过六个人的武器配置,大脑在0.3秒内完成了全部计算——三把电磁脉冲枪,有效射程十五米,目前距离十二米;三把动能武器,初速约900米/秒,以他的反应速度可以躲避但无法全部躲避;维度锚定器是最大的威胁,如果被激活,会在五米范围内制造一个稳定的四维折叠,把陈渊连同周围的空间一起”封装”起来。
他需要拖延时间。
“我是你们惹不起的人。”陈渊重复了那句对方砚说过的台词,这次用英文说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突击队长冷笑:”这话我今天已经听过一次了。”
“那说明说这话的人很有眼光。”
“闭嘴。现在,退后三步,离开陨石。”
陈渊没动。他的目光落在了突击队长手中的维度锚定器上。
“那个东西,”他指了指银色球体,”你们知道怎么用吗?”
“不需要你知道。”
“可是你们真的知道吗?”陈渊的语气变得饶有兴致,”那个玩意儿不是用来打开陨石的——它是用来封印陨石的。你们用它靠近TX-009,不会破拆陨石表面,反而会强化克莱因瓶结构,让陨石重新滑回四维空间。到时候你们谁都拿不到它。”
突击队长的表情变了,但他没有放下武器。
“你在撒谎。”
“我在撒谎?”陈渊笑了,”那你们试试看。把那个球体靠近陨石,看看会发生什么。我保证结果会很有趣——如果你觉得被卷进四维空间然后在里面吐七十二小时算有趣的话。”
突击队长犹豫了。
就是这一犹豫——
保险库外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中文的喊叫:”所有人放下武器!国安——”
方砚到了。
天衡行动组从保险库门口冲了进来,六把95式自动齐刷刷对准了深空矿业的突击队。
深空矿业的突击队立刻转向应对新威胁。
六对六,枪口对枪口,保险库里的气氛瞬间从”审讯”变成了”古巴导弹危机”。
陈渊站在两方火力的正中间,距离陨石不到半米。
他看了看左边方砚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右边突击队长紧绷的下颌线,然后——
伸出手,轻轻掰下了TX-009表面一小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0.002克。
全场寂静。
方砚和突击队长同时看向陈渊手里的碎片,眼神里的震惊高度一致——
这人什么时候拿到的?!
“各位,”陈渊举起那片碎片,对着灯光照了照。碎片在光线下折射出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矿物的虹彩——那是四维晶格在三维光线下的衍射效应,美得不真实。
“这块小石头,”陈渊笑着说,”从现在起,归我了。”
方砚的枪口缓缓转向了陈渊。
“陈渊,你到底是谁?”
陈渊看着方砚,看着深空矿业的突击队长,看着满屋子对准他的枪口,脸上的笑容不减反增。
“我说过了——”
他另一只手悄悄按在了保险库的墙壁上。
“你们惹不起的人。”
共振脉冲。
整面墙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冲击波以陈渊为中心向外扩散。不是爆炸——是精确计算的声波震荡,频率恰好等于人类半规管的共振频率。
效果:所有人瞬间丧失平衡感,天旋地转,像被塞进了洗衣机。
方砚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突击队长更惨,直接吐了出来。六名天衡队员和六名深空矿业队员东倒西歪,像一群喝了一斤白酒的醉汉。
三秒钟。
陈渊只给了自己三秒钟。
他翻身跃上展示台,抓起整块TX-009——不是0.002克,是整块——然后朝保险库的墙壁冲去。他的脑域感知已经锁定了空间展平后的逃生路线:直走,左拐,穿过走廊,爬通风管道,出地面。
十二秒后,陈渊从地面通风口钻了出来。
沙漠的夜风扑面而来,满天的星斗在头顶旋转。他怀里抱着一块来自宇宙深处的黑色陨铁,里面藏着足以改写人类文明的高维晶格。
身后,地下基地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和怒吼声。
陈渊拍了拍身上的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通风口,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容。
“逆火,帮我记一下——今天的教学内容,叫’声波眩晕弹’。下课。”
‘宿主,我必须提醒你——你现在抱着一块0.7公斤的星骸,里面有足以驱动一座城市的零点能。而你,穿着一件偷来的、大了两号的光学迷彩服,站在沙漠中央,没有车。’
陈渊的笑容凝固了。
“……我老爹的飞机呢?”
‘湾流G550已经在四十分钟前返航了。因为你只付了两小时的使用费。’
“那方砚的车呢?”
‘天衡组织的越野车停在基地东侧,但钥匙在方砚身上。你刚才只顾着抢石头,没摸他口袋。’
陈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陨石,又看了看四周茫茫的戈壁滩,再看了看身上那件滑稽的迷彩服。
最近的城镇——
‘五十三公里。’
“……”
沙漠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偷来的迷彩服猎猎作响。
陈渊深吸一口气,把陨石往腋下一夹,开始走路。
“逆火。”
‘在。’
“下次做计划的时候,请把逃跑路线也规划进去。”
‘收到。下次我会额外准备一辆逃跑用车,型号建议选择吉普牧马人,沙漠通过性强,而且看起来很帅。’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我是一颗脑瘤,我没有情绪。’
“……滚。”
五十三公里的沙漠夜路,一个月前会让陈渊叫苦不迭。
但现在?
他只是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步频,迈开了步子。
沙漠的星空确实很美。
尤其是当你怀里抱着一块来自宇宙深处的石头、刚刚从一群武装人员手中抢了宝、又完美地装了个大X之后——
这星空,就显得更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