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广州，暴雨。
李彦六点半就醒了，是被雷声吵醒的。他拉开窗帘，外面天黑得像傍晚，雨大得像是有人在天上倒水。手机上挂着橙色暴雨预警，广州市气象台建议市民减少外出。
他看了一眼孙国良的微信，没有新消息。
昨晚他发了一条“孙总，明天几点方便？”对方没回。他又发了一条“暴雨天气，您注意安全”，依然没回。
李彦有点慌。
不是因为孙国良不回消息——那个老头的风格就是不回废话消息。他慌的是，陈飞宇那边会不会在今天搞事情。
【系统提示：距离签约还有不确定小时。当前情绪指数：78%（兴奋+紧张）。】
【建议：吃顿好的早餐，穿得正式一点，提前出门。暴雨天打车难，预留两小时通勤时间。】
李彦在酒店餐厅吃了一碗云吞面，两个叉烧包，一杯美式。吃到第二个叉烧包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撑，但系统弹出一条提示：【碳水摄入充足，精神状态+5%。】他只好把第三个也吃了。
八点出门，雨小了一点，但路上已经开始积水了。他在滴滴上加了五十块小费，才有一个司机接单。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广，一路上放着粤剧，咿咿呀呀的，李彦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安心。
九点二十，他到了盛达集团楼下。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四十分钟。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一楼的咖啡厅坐着，把合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五百万的合同，一共二十三页，每一条条款他都反复确认过。昨晚系统帮他做了一个“合同风险扫描”，标出了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付款周期、验收标准、违约责任——他都在邮件里跟孙国良确认过，对方回复了一个字：“可。”
九点四十五，李彦收起合同，走进盛达集团的大门。
前台大姐还是那个前台大姐，还是戴着老花镜看手机。但这一次，她抬头看了李彦一眼，说了一句让李彦受宠若惊的话：“孙总在楼上等你了，直接上去吧。”
没有“等着吧”，没有“孙总不方便”。
李彦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他上楼，敲了敲孙国良办公室的门。
“进来。”
孙国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盘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上周精神了不少。
“坐，”孙国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合同带来了？”
“带来了。”李彦把合同放在桌上，推到孙国良面前。
孙国良没有急着看合同，而是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吗，昨天你们公司的陈飞宇给我打了个电话。”
李彦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什么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他说你的报价没经过总部批准，让我先不要签合同，等他确认之后再签，”孙国良放下茶杯，看着李彦，“他还说，如果我觉得他的服务不好，他可以亲自来跟这个。”
李彦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陈飞宇。
他直接联系了孙国良。
这已经不是背后捅刀子了，这是当面抢客户。
“孙总，我不知道陈总跟您说了什么，但我可以告诉您——”李彦正要解释，孙国良抬手打断了他。
“你不用解释，”孙国良说，“我跟他打了十分钟电话，从头到尾他都在说你的坏话，一句有用的都没说。我问了他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
“哪三个问题？”
“第一个，我问他你们的库存周转天数是多少，他说要查一下。第二个，我问他如果货有问题，退换货流程要几天，他说不同产品不一样。第三个，我问他你报的那个折扣，如果是假的，他能给我什么补偿，他说要跟总部申请。”
孙国良说完，摇了摇头。
“一个销售总监，对自己公司的产品一问三不知，你觉得我会跟这种人吗？”
李彦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是因为你才签这个合同的，”孙国良说，“我是因为你们公司的产品确实符合我的需求，而且你这个人，到目前为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孙总……”李彦看着那个签名，喉咙有点发紧。
“别激动，”孙国良把合同推回来，“这只是试单，五百万。做得好，后面的两千五百万才给你。做不好，这五百万就是咱们最后一次。”
“我明白，”李彦站起来，双手接过合同，“谢谢孙总。”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吧，”孙国良端起茶杯，“行了，合同签完了，你走吧。我还有个会。”
李彦抱着合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三次，才没让自己原地跳起来。
五百万。
他签下了五百万的合同。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首单破百万”！】
【成就奖励：吸引力值+300，解锁称号【开单小能手】（魅力值+1，口才+2，有效期永久），获得特殊道具×1】
【当前吸引力等级：Lv.4（小有名气→区域新星）】
【特殊道具已存入背包：孙国良的“信任徽章”——佩戴后，与制造业客户谈判时好感度+20%。】
李彦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袋，下楼。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是陈飞宇打来的。
“李彦，你现在在哪？”陈飞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在盛达这边，刚签完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签了？”陈飞宇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热情中带着虚伪的调子，而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怒意的声音，“谁让你签的？”
“孙总让我签的，”李彦说，“合同已经签完了。”
“李彦，你知不知道你在什么？！”陈飞宇的声音突然拔高，“这个是我在跟的，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以为你签了合同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个合同没有我的签字，总部不会认的！”
李彦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等陈飞宇吼完了，才重新贴回耳边。
“陈总，这个的客户归属在系统里是空的，没有任何人备案。我签合同之前，已经向总部报备过了。王总监和周总都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
“行，李彦，”陈飞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你有种。”
电话挂了。
李彦站在盛达集团的大厅里，看着外面还在下的大雨，忽然觉得有点冷。
陈飞宇最后那句“你有种”，不是认输，而是宣战。
【系统警告：陈飞宇的敌意已转化为“死仇”。危险等级：★★★★☆（比张伟高一个级别）】
【建议：在返回总部之前，做好万全准备。陈飞宇可能会在合同归档前采取行动。】
【紧急任务已触发：保卫合同】
【任务描述：在合同正式归档之前，防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篡改、销毁或阻止合同生效。】
【任务奖励：吸引力值+200，解锁技能【危机公关（中级）】，获得“陈飞宇的致命证据”×1】
李彦把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会让任何人碰这份合同。
回到分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李彦推开门，发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有好奇、有同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前台那个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看他。
马飞从工位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彦哥，陈总在你工位上等你，从九点半就坐那儿了，谁都不敢过去。”
李彦点头，抱着文件袋走向自己的工位。
陈飞宇坐在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看到李彦走过来，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李彦见过。
在赵磊的描述里——“他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更可怕。”
“合同呢？”陈飞宇伸出手。
“在我这里，”李彦没有把合同给他，“陈总，合同签完了，我现在要扫描归档。”
“给我看看，”陈飞宇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神不是，“我就看一眼。”
【微表情心理学分析：陈飞宇的瞳孔缩小，右手微微颤抖——他在克制愤怒。给他看合同有风险，不给也有风险。建议：当着其他人的面给他看，让他无法动手脚。】
李彦从文件袋里抽出合同，放在桌上。
陈飞宇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孙国良的签名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合同撕了。
不是撕掉一页，是从中间一撕两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飞的嘴张成了O型。
前台小姑娘捂住了嘴。
老刘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彦看着那两半合同，脑子里一片空白。
两秒钟后，系统弹出一条红色预警：
【紧急！合同被毁！】
【检测到陈飞宇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毁坏重要商业文件”，可追究其法律责任。】
【系统正在自动备份合同电子版……备份完成。】
【建议：立即向总部汇报此事，并让孙国良重新签署合同。备份文件可作为证据。】
李彦深吸一口气，没有发火，没有吼叫，而是平静地拿出手机，对着桌上撕碎的合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飞宇。
“陈总，这份合同一共有两份原件。您撕的这一份是我的，孙总手里还有一份。”
陈飞宇的脸色变了。
“而且，合同的电子版我已经发到总部了，”李彦继续说，“您撕不撕，合同都已经生效了。”
陈飞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另外，”李彦打开手机录音，“您刚才的行为，我已经录音了。故意毁坏重要商业文件，据《劳动合同法》和《刑法》，够您喝一壶的。”
陈飞宇猛地站起来。
“你他妈——”
“陈总，”老刘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李彦说的是对的。合同有两份原件，而且电子版已经归档了。您现在撕合同，没有任何意义。”
陈飞宇死死盯着老刘，膛剧烈起伏。
老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平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是李彦第一次看到老刘对陈飞宇说不。
而且是在所有人面前。
陈飞宇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彦一眼。
那个眼神，李彦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你等着”的威胁。
门被摔上了。
会议室里依然安静。
马飞第一个打破沉默：“彦哥……你没事吧？”
“没事，”李彦蹲下来，把撕碎的合同捡起来，一片一片地收好，“帮我找个胶带，我粘一下。”
“合同都撕了，粘了也没用啊。”
“留作纪念，”李彦说，“这是我在华南区拿下的第一单，虽然被人撕了，但也是第一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只有系统知道，他的心跳已经飙到了一百三十。
【系统提示：宿主在极端压力下保持了冷静和理智，心智成熟度+5。】
【当前心智成熟度：78/100（危机中稳如老狗）】
下午两点，李彦坐上了回北京的飞机。
他本来想多待一天，但王总监打电话来说“立刻回来，别在广州待了”。王总监的语气很急，李彦没有多问，直接改签了机票。
飞机起飞前，他给孙国良发了一条消息：“孙总，合同被撕了一份，但电子版还在。麻烦您那份先保管好，我回总部处理完后，再来找您补签。”
孙国良回了一条语音，李彦点开，听到那老头儿中气十足的声音：“谁撕的？那个姓陈的？我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你放心，我这份锁保险柜里了，谁都拿不走。”
李彦笑了。
飞机起飞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机舱里一片金黄。
他想起半年前，自己还是一个连客户都找不到的职场小白。
现在，他手里攥着五百万的合同（虽然被撕了），背后有一个三千万的在等着，面前有一个销售总监级别的对手在虎视眈眈。
而他才入职不到一年。
【系统提示：当前主线任务进度：15%。下一阶段预告：回到总部后，你将面临一场“职场审判”——陈飞宇已经向总部提交了对你的投诉，指控你“越权作”“损害公司利益”“破坏团队和谐”。王总监将主持这场内部调查，而你需要在调查中自证清白，并反诉陈飞宇。】
李彦关掉系统面板，从口袋里拿出那几片被撕碎的合同，一片一片地拼在一起。
孙国良的签名从中间断开，但“孙”字的左边一半和“良”字的右边一半还能对上。
李彦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只有自己能看到的一个相册里。
相册的名字叫“证据”。
里面已经有张伟的录音、陈飞宇的录音、赵磊的报告截图、匿名短信、饭局照片、合同被撕的照片……
这个相册，总有一天会用上。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广州再见。
北京，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