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祝晚安还是给凌行谦打了个电话。
原本是想道谢来着,但连着打了三个,他都没接。
于是祝晚安挑了下眉,想到他今天下午在警局莫名其妙的发癫,没再打,把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躺床睡了。
同一时间的东洲云顶会所三楼贵宾包厢里,凌行谦握着台球杆,黄色台球在台面上滚了一圈,漂漂亮亮地落进洞里。
季伯宏骂了句“草”,凌行谦勾唇,把台球杆往旁边一扔,有人接住,他则是懒散地迈着长腿走到沙发旁坐下。
眼神睨着季伯宏,“废物,我出国这些年都没打过,你还是这么菜。”
季伯宏不服气,“我杆滑。”
“你不如说你手滑。”
杨学在旁边嘿嘿笑,“还真可能手滑,毕竟伯宏哥单身多年,老手艺人了。”
季伯宏一杆子给杨学屁股捅去。
“滚,”他骂道,“老子没谈恋爱,又不是没女人!”
凌行谦不置可否。
的确,不谈恋爱不等于没女人。
他微微仰头,闭眼,喉结动了下,问,“斯理呢?”
杨学耸肩,“不知道,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都不接,早上又给他打,一接就骂我。”
季伯宏也骂他,“真出息,他骂你你不知道骂回去?”
“你他妈懂个屁。”说到这,杨学又笑了声,“他电话里有个女人的声音,一听俩人就是在办事儿,我给人耽误了,被骂两句也是应该的,老子大人不记小人过。”
凌行谦睁开眼,和季伯宏对视一眼。
季伯宏纳闷,“这小子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也不一定啊,”杨学说,“万一跟你一样,只是找个女人睡一睡,多新鲜?”
“祁斯理不会,”季伯宏说,“他洁癖,只睡自己女人。”
听到洁癖两个字,凌行谦倒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现在的人约p喜欢拿洁癖当情趣呢?
他从沙发边缘捏起手机,准备给祁斯理打个电话,却看见有三个未接来电。
都是祝晚安打来的。
这不,又一个洁癖。
他扫了一眼,没回,拨通了祁斯理的电话。
这下倒是很快接了,只是语气不太好,“嘛?”
凌行谦挑眉,“你他妈这么大火气什么,又耽误你了?”
祁斯理语气阴沉,“老子他妈的是被女人玩了!”
凌行谦低笑出声,“也不稀奇,你长得就好像一副被女人玩弄的样子。”
“嘟嘟嘟——”
祁斯理直接挂断电话。
犯完贱心情好,凌行谦没跟他一般计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了。”
回到家里,凌行谦闻到一阵浅浅的香味弥漫在房间。
是祝晚安的味道。
卫生间里多了一套牙刷和毛巾,是昨天祝晚安来家里的时候在路上带的。
他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抬手拿起牙刷毛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
刑警队针对嫌疑人的审问持续了三天。
每个案子的人动机,作案手法,行凶道具,一一交代过去,审讯室里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上面的领导都来了好几次,再三强调一定要审问彻底,给民众和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祝晚安被通报表扬,年底绩效翻倍。
审讯到了第四天,祝晚安跟着师父师兄一起吃饭,碰见闻叙,脸色铁青。
“闻队,怎么了这是?”洪韬问。
闻叙捏了捏拳,“禽兽不如的东西。”
大家都知道他在说谁,祝晚安平静地喝着例汤,没有说话。
闻叙似是忍无可忍。
“乘风电子厂的一家三口,那对夫妻是看他犯了低血糖,好心收留那个畜生,没想到这个畜生把他们夫妻两个分别骗进卫生间害了。”
沈卿白蹙眉,“他们的女儿呢?”
闻叙气得呼吸都加重了,眼眶有些红。
“他们的女儿跟同学在外面的游乐场玩,这个畜生在了夫妻之后,在家里等了两个小时,等小女孩回家把她害了……”
祝晚安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虚无的点上,瞳孔微微散着,没有焦距,睫毛半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极轻极慢地颤动。
好一会儿,她放下筷子,端起餐盘,走到回收处。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下午三点,嫌疑人从警局被转移到东洲最高行政级别的看守所。
那个身材矮小却犯下整整八起残忍案件的男人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祝晚安就站在走廊旁,冷冷地看着他。
闻叙走在嫌疑人旁边,看见祝晚安,“晚安?怎么了?”
嫌疑人也认出了她,冷笑一声,“被你这个小姑娘捉住,呵呵,要不是老子玩累了,那天就该跟你同归于尽,有这么漂亮的小美人在路上陪我……”
闻叙反手把人按在墙壁上,“你他妈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你敢?你信不信我举报你!”男人笑得很嚣张。
祝晚安看着他,问,“为什么要故意等着那个小女孩回家?”
这起案件是转折点,除了这一起外,其余受害者都是在荒郊野外被就地害。
只有这一起是在家里,并且犯案之后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在现场待了两个小时。
男人呸了一声,“老子是发善心!”
祝晚安冷冷地看着他。
男人笑了下,“这小女孩多可怜啊,父母都死了,就她一个人活着,多孤单,不如我把她了,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小女孩说不定还要感谢我……”
闻叙的眼睛又红了起来,还没等他说话,就看见祝晚安突然冲上前来一巴掌甩在男人的脸上!
旁边的其他刑警见状立马冲上去拦着。
可祝晚安红着眼睛,一边挣扎一边怒吼,“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认为她不想活!”
小女孩临死前抓着妈妈给她买的艾莎小书包,她多想活下去,多想背着妈妈买的小书包去上学。
“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是个死了也没人在乎、烂在路边都没人收的渣滓吗?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活着就是多余,死了才算解脱?”
“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她要长大,要上学,要交朋友……她要替她爸妈把她没来得及活的那一辈子,好好活下去!”
“你凭什么替她做这个决定?你凭什么替她选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