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行谦的眼神中划过极淡的波纹，喉咙深处溢出低低的笑，踩着油门的脚又用力了两分。
“也行，有祝小姐陪，黄泉路上也风流了。”
前方，口罩男的后视镜里映出凌行谦那辆越来越近的车头，他慌了，一把方向拐进右侧辅道，试图利用匝道的急弯甩开距离。
凌行谦嘴角微微一扯，没踩刹车。
车身在弯道里严重侧倾，轮胎抓地的极限被到了边缘，发出那种让人牙发酸的“吱吱”声。
祝晚安下意识抓紧了头顶的扶手，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奔驰车被这不要命的咬法得走投无路，连续两次试图别车都被凌行谦以几乎不可能的反应速度闪了过去。
两辆车并行的瞬间，凌行谦往右猛打方向，车头凶狠地挤进半个身位，得口罩男不得不急刹避让。
轮胎冒起一股青烟，刺鼻的焦糊味从窗外灌进来。
祝晚安攥着安全带，声音发紧，“要撞了——”
凌行谦没理她，方向盘回正的同时油门到底，车身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从口罩男右侧仅剩不到半米的空间里生生挤了过去，然后一把横切，稳稳地拦在了前车正前方。
两辆车几乎是贴着鼻尖停下来，引擎盖下传来“嘶嘶”的散热声。
凌行谦松开方向盘，转头睨了祝晚安一眼，这才慢悠悠地点燃了方才一直含在嘴里没点的烟，“追到了，把人逮回警局还是直接撞死？”
“……”
好一个判官。
祝晚安白他一眼，一边打电话一边下了车。
……
警局里，刑侦队正在做笔录，洪韬取样，祝晚安则是作为证人和凌行谦一起接受问询。
大概半小时后，祝晚安和凌行谦一起出来，审讯室的门也在这时打开，刑侦队队长从里面走出来，掐灭了烟，扔进一旁的烟筒里，朝着祝晚安走来。
“晚安，这次真要多谢你。”
男人的声音很沉，透着多不要命一样连轴转的疲惫，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溢出来，徒添了几分男人味。
他和凌行谦差不多高，看上去要更壮实一些，应该是常年健身的缘故。
祝晚安正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淡淡地嗤笑声。
凌行谦倚在墙边，双手环，要笑不笑的样子。
“谢她？玩命追车的人是我。”
男人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凌行谦，沉声问道，“晚安，这位是……”
祝晚安有些尴尬，给两个人做了个介绍。
“闻队长，这是……我朋友凌行谦，这位是刑侦队一队队长，闻叙，闻队长。”
闻叙对着凌行谦伸出手。
“你好，这次多谢你的帮忙，警队这边会为凌先生申请好市民奖章，麻烦凌先生填写一下资料。”
凌行谦垂眸扫了一眼闻叙的手。
从指尖缓缓移到他的虎口，那里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再移到手腕处隐约可见的一道旧疤，最后才抬起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闻叙一眼。
他虚握了一下，没什么力道，“奖章就不用了，祝小姐已经付过报酬了。”
祝晚安，“……”
他又莫名其妙发什么癫。
说些什么有的没的。
果不其然，闻叙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祝晚安。
祝晚安打着哈哈，“我朋友就爱开玩笑……他的意思是我跟他这么熟了，这点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扫了一眼祝晚安心虚的表情，凌行谦扯了下唇，直起身，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走了。”
祝晚安没拦。
等人走远了，闻叙才重新看向祝晚安，有些勉强地笑了下，“晚安，从前……没见过你这个朋友。”
祝晚安的交际圈其实挺小的，比如每年她的生，基本就会把她所有的朋友请来，绝大部分都是警局里的，师父师兄，文职那边有两个，法证有一个，刑警队有两个，闻叙也会去。
工作以外的，只有尹颂和尹颂的妹妹尹甜，闻叙也见过。
但独独没见过凌行谦。
他刚才审人的时候听见嫌疑人说，开车追他的人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以为是祝晚安开车追的人，因为他知道那是晚安的车，却没想到会是凌行谦。
能让别的男人开自己的车，应该是很熟的人。
闻叙又点了烟，试探着问了句，“男朋友？”
祝晚安瞬间摇头。
“不是。”
闻叙点烟的手这才恢复正常，看不出方才有点轻颤的痕迹。
他刑警这么多年，能从祝晚安下意识的反应判断出，她没有撒谎，凌行谦不是她男朋友。
他朝旁边吐出烟雾，“晚安，今天的事还是得谢谢你，你反应很快，第一时间把人捉到，不然人海茫茫，又灯下黑，抓人其实挺难。你车暂时要扣押两天，我送你回去？”
“不用，”祝晚安摆摆手，“我散会儿步就回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近。”
闻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点点头，“行……周末有空没？请你吃个饭，当我们队里的谢礼了。”
祝晚安思索了一下，“到时候看吧，周末我可能要回家一趟，上周回去就待了半天，我妈老念我呢。”
她笑嘻嘻的，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闻叙知道，她是做给自己看的。
一种无声的拒绝。
闻叙压下眼睫，“行，到时候给你打电话，还希望祝大小姐给面儿。”
“……好说好说。”
祝晚安从警局离开，没走路，打了个车回去。
她不是不知道闻叙对她的喜欢，其实之前她压力大得差点发病的时候，也有考虑过要不要找闻叙。
但很快被她否掉这个选择。
一是闻叙是真的喜欢她，之后就要负责，而她对他的感情不到位。二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万一分道扬镳了，很尴尬。
她见过有同事是夫妻，离婚之后闹出不少事情来，双方的新伴侣也不放心他们，老是查岗。
到家之后，祝晚安洗了个澡，点了外卖吃了晚饭，坐在书房里看新闻。
新闻正在报道嫌疑人落网的消息。
她从书桌上拿出文件夹，翻阅着这次连环案的所有资料，看着一个个受害者生前的照片。
她低低道，“已经抓到那个坏蛋啦，你们安心转世投胎吧，来世再见。”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风和云。
这个世界坏坏的，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个世界还是挺好的。
至少她能为已经死去的人做点什么。
祝晚安合上文件夹，她知道，她这一生，一定要为死去的人，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