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闻言，端着纸杯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
门铃响了。
赵义放下笔记本，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香水味先飘了进来。
孙静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小西装，里面搭了件白色高领打底，头发扎成低马尾，耳钉是那对她最喜欢的施华洛世奇水晶。
妆化得很仔细，粉底遮住了眼下的暗沉，口红是常的豆沙色。
只是眼圈红着，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捏得皱巴巴的。
“林辰——”
她一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林辰看着孙静。
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叫来，还有心情换衣服化妆。
真精致啊…
孙静快步走到林辰面前，眼泪说掉就掉。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王安很识趣地端着水杯靠在饮水机旁边，冷冷看着眼前的一切。
赵义的笔记本电脑亮着。
录音录像，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孙静凑近林辰，压低了声音。
“林辰，求你了，你就配合一下他们吧，只要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你就能被放出去了！
就算不考虑我政审的事情，你也该为自己的身体和前途想想啊…
韩县长肯定完蛋了，你总不能跟着被搭进去吧？”
三天前，在火锅店，这张脸对自己无比嫌恶。
三天后，在纪委的谈话室，这张脸却在苦头婆心替自己着想…
变化之快，翻脸之狠，不愧是你孙静。
自己当年也是受不了孙静的软语哀求，最终同意了…
也因此前程尽毁。
此时。
孙静见林辰不说话。
猛地抓住林辰的手。
“我笔试面试第一啊！我努力了那么久，你不能因为你的事情，把我也拖下水！林辰…”
不远处。
王安不禁眉头紧锁。
蠢女人！
自己在路上都白教她了！
劝人要站在对方的角度，为对方考虑啊！
这些女人啊…能不能别不那么自私短视？
……
监控室内。
韩正邦盯着屏幕，眉头紧锁，忽然笑了笑。
“为了陷害我，你们还真是煞费苦心啊，连正主都找来了！”
徐林在旁边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韩县长，你信不信，不出五分钟，你的好联络员就得松口。”
韩正邦面沉似水。
如果林辰这边坐实了自己的问题。
就算老师出手将自己救了。
这个政治污点也会成为未来晋升的绊脚石…
可是…
事到临头，这个林辰…
扛得住么？
……
谈话室内。
孙静见林辰不为所动，加大了力度。
“林辰，咱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不想看着你把自己毁了…你是好人，韩县长肯定也是好人，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何必把自己搭进去？”
“你配合他们…以后咱们还可以好好过子…”
林辰闻言，险些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之前恨不得立刻跟自己撇清关系，嫌贫爱富说得理直气壮。
现在竟能说出“以后咱们还可以好好过子”这种话…
啧啧！
不愧是女人啊…
算了，你喜欢演，那大家就一起演！
林辰叹了口气。
“孙静，不必说了，我是不会出卖韩县长的！”
说着。
林辰看向王安，道：“王主任，她该说的说完了，让她走吧。”
孙静闻言，不禁愣了愣。
林辰继续说。
“你找孙静也没用！这并不影响我的态度。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王安皱起眉头。
这反应…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朝孙静使了个眼色。
孙静愣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抓着林辰胳膊的手。
她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林辰一眼。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她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向门口。
赵义开了门。
孙静迈出谈话室的那一步，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理了理西装的衣领，深吸一口气。
王安跟在孙静身后，有些失望，叹道：“这边走。”
孙静点点头，跟着王安离开。
走到门口后。
孙静看着王安，道：“你看吧…我都说了，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他对我没感情！你们非不信…我可是完完全全按照你们的要求做的…你们不会影响我政审吧？”
王安看着孙静，摇摇头。
“领导说了算，我不能给你承诺什么，等审讯完林辰再说吧！”
孙静忽然问道：“这个林辰，是不是犯法了呀？他这样顽抗到底，是不是就不给他放出来了？”
王安皱眉道：“你好像很期待？”
孙静摇摇头，面不改色道：“他还欠我15万多，我怕把他关起来，这笔钱我就要不到了。”
王安笑笑。
“放心吧，就算关，也关不了多久！”
“这样啊…”
孙静的声音有些低落。
王安不禁眉头紧锁。
这姑娘好古怪。
……
孙静走后。
谈话室内安静了十几秒。
王安重新坐到林辰对面。
这一次，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不和气，也不凶，就是沉着。
他翻开面前那沓材料，语速比之前快了不少。
“林辰，你女朋友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停了一下。
“那我问你——你的父母呢？”
林辰没吱声。
“你爸林国强，今年五十三。你妈周秀兰，五十一。都是临水县化肥厂的下岗职工。”
王安翻了一页材料。
“2003年化肥厂改制，你爸妈双双下岗。这些年就靠你爸打零工、你妈在菜市场卖菜维持生活。你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你考上汉东大学那年，你妈在菜市场摆摊，逢人就说她儿子考上名牌大学了。你毕业回县里当了公务员，你爸跟工友喝酒，喝多了就哭，说这辈子值了。”
王安合上材料，看着林辰。
“如果你被追究刑事责任，他们怎么办？”
林辰静静看着王安。
行吧…
今天你们这是把所有手段都用上了。
王安继续往下说。
“你的档案呢？你的前途呢？林辰，你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你扛下去没有任何意义。韩正邦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了，你一个科员，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林辰没接话。
谈话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王安盯着林辰。
林辰的嘴唇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王安心里微微一动。
来了？
要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