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了这么大一圈,核心目的还是为了钱,为了那台电脑。
我的心,没有再往下沉,因为它已经沉到了底,再也沉不动了。
“陈阳。”我叫他的名字。
“哎,姥姥。”他立刻应道,眼睛里带着期待。
“你知道你脚上那双鞋,需要我纳多少双鞋底才买得起吗?”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知道你身上这套衣服,需要我卖掉多少斤咸菜才换得来吗?”
他的脸色开始发白。
“你知道你从小到大,上的那些昂贵的补习班,买的那些名牌,花的那些钱,都是我怎么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进他面前那杯看似平静的水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替他说了,“你只知道,你没钱了,就跟妈妈要。你妈妈没钱了,就跟我来要。你觉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我……”
“你道歉,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而是因为电脑还没到手。”我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的道歉,太廉价了。”
陈阳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那层伪装出来的乖巧和悔恨,终于被撕开了,露出下面被惯坏了的、恼羞成ρόυ的底色。
“不就是一万八千块钱吗?至于吗?”他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我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我跪下求你吗?这点钱对你来说又不算什么,你一个人留着有什么用?不还是得留给我们?”
“留给你们?”我笑了,慢慢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比他矮一个头,需要仰视他。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陈阳,你听清楚。”
“第一,那张卡,我不会解冻。里面的钱,一分你都拿不到。”
“第二,你妈住的那套房子,一个月之内,让她搬走。或者,按市价付房租。”
“第三……”我顿了顿,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你们的生活,我不会再管一分一毫。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一切,都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你做梦!”陈阳吼了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姥姥,我劝你别把事做绝了!你就不怕老了没人管你,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吗?”
又是这句话。
和王静一模一样。
真不愧是母子。
“那也比被你们活活气死强。”我转过身,走向门口,拉开了门。
“送客。”
陈阳站在原地,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信、愤怒,还有一点被戳穿后的恐慌。
他大概以为,只要他亲自出马,摆出可怜的样子,我就一定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缴械投降。
他没想到,这次,我连城门都关了。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苏秀梅,你给我等着!有你求我们的时候!”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门,依然没有被关上,就那么大敞着。
外面的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求他们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