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还小,好奇地问她:“妈,咱家这个壶好丑啊,缺了个口,还黑乎乎的。”
母亲当时笑了,她摸着我的头,又摸了摸那个茶壶,眼神悠远。
她说:“傻孩子,这可不是丑。”
“这叫‘拙’。”
“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东西,未必就真值钱。”
“反倒是这些不起眼的,藏着大智慧呢。”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对我说:“默儿,你记住,这院子里的东西,这壶,比这房子,‘老’。”
“房子是砖瓦,砖瓦易碎。”
“可这壶,是‘’。”
当时的我,本听不懂什么叫“拙”,什么叫“”。
我只当是母亲随口的感慨。
可现在,当我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只剩下这个“”时,我才隐隐感觉到,母亲的话里,似乎藏着我从未理解的深意。
就在林默蜗居在地下室,对着一个破壶发呆时,老宅里,正上演着一场“胜利”的狂欢。
林强和张娟请了几个亲戚,在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庆祝他们“拿回”了房产。
“来,大哥,我敬你!”
“这事办得漂亮!”
一个堂弟举着酒杯,满脸谄媚。
林强喝得满脸通红,得意忘形地挥着手:“什么漂亮不漂亮的!”
“这本来就是我的!”
“林默那小子,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我还真怕他跟我耍无赖,没想到,嘿,就拿了个破茶壶滚了!”
“哈哈哈!”
桌上的人都大笑起来。
张娟更是笑得花枝乱颤:“你们是没看见啊,那壶,就是妈平时扔在院里浇花的,上面全是泥!”
“林默就宝贝似的抱着,笑死我了!”
“我说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配那破壶,正好!”
“就是!”
“一个,没本事,就知道哄老太太开心。”
“现在老太太没了,他啥也不是!”
“强哥,这房子真要拆了?”
“快了!”
林强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手指,“我找人打听了,内部消息!”
“按平米算,咱们这院子……起码这个数!”
“三百万?”
林强摇摇头,醉醺醺地吐出一个数字:“三千万!!”
“嘶——”满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林强一拍大腿:“所以说,林默那小子就是个傻子!”
“他为了一个破茶壶,丢了三千万!”
“你们说,他是不是全天下最大的?”
“是是是!”
“强哥英明!”
酒杯碰撞,贪婪和欲望在酒精的催化下,在老宅的上空肆意飞扬。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价值三千万的“美梦”,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一个致命的错误之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疯狂地找工作。
我必须活下去。
但带着一个研究生学历,却有几年空窗期的简历,在人才市场上毫无竞争力。
我兜里的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了。
我被到了绝境。
这天晚上,我看着桌上那把洗净的茶壶,它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