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起来,那是我最近三年里说过的最假的一句话。
“走。”我说。
林薇点了一下头,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帮我列清单。
那天晚上回家,陈远在看电视。
“今天去哪了?”
“见了个大学同学。”
“哦。”他连头都没转。
我走进卧室,打开手机。
林薇发来一条消息:“网签信息我托同行帮忙查了公开登记部分,那个小区那个户型九个月前的网签记录里,共同还款人一栏——有个‘陈’字开头的名字。完整信息要等法院调取,但你心里先有数。”
共同还款人。
他不仅给她钱。
他还替她还房贷。
我关掉手机,听见客厅传来电视剧的笑声。
陈远在那边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我在这边看着一个“陈”字。
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什么都没说。
但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我把儿子的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本的复印件存了一份在林薇那里。
第二件:我把三年的记账本从头到尾拍了照片。三百多页,每一页都拍了。
第三件:我开始有意识地跟陈远聊钱。
不是审问。
是常聊天。
比如吃饭的时候我说:“你们公司今年调薪了没有?”
他说:“调什么调,能不裁就不错了。”
我说:“也是,五千块现在确实紧。”
他说:“可不是。”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录音在跑。
他不知道。
再比如周末,他刷手机的时候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你在看什么”。
他说“看新闻”。
我说“我看你们公司好像在招人,我同事说她老公想去你们那。工资高不高啊?”
他头都没抬:“一般吧。我们这种小兵,五六千的样子。”
“哦,那确实不高。”
录音存了三段。
每一段他都在说“五千”“五六千”“不高”。
第四件:我去银行打了一份详细的流水。
是我自己名下的那张工资卡,以及陈远给我的那张尾号6671的“工资卡”。
6671的流水非常净。
每月固定入账5000。
没有其他任何交易。
它甚至不像一张工资卡——正常的工资卡会有公积金、有社保、有偶尔的报销。
这张卡什么都没有。
只有每月5000。
我把流水单折好,放进了”2024″文件袋里。
第五件:我在做完这些的第十五天,去了一次陈远公司楼下。
不是跟踪。
我是去旁边的打印店打东西。
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公司门口的公告栏。
上面有一张年终优秀员工的表彰通知,名字里有“陈远”。
优秀员工。
连续两年。
一个月薪五千的“小兵”,连续两年优秀员工。
我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那天下午我坐在公交车上,把所有证据整理了一遍。
银行通知截图。
招聘网站薪资截图。
赵敏朋友圈截图。
旧手机短信截图。
三段录音。
我的银行流水。
6671银行流水。
年终优秀员工照片。
三年记账本照片。
林薇的法律分析。
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
“证据够了。但还差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