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白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林家大宅,此刻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东厢那间充作临时仓库的会客厅,还亮着一盏昏暗的灯。
“吱呀——”
房门被从内反锁,林知意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大米、面粉、油脂和布料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白天,这里还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会客厅,此刻,已经被堆积如山的物资彻底占满。
一人高的米袋像小山一样堆在墙角,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面粉袋。
地上,几十口大木箱里,装满了从德国进口的香肠、午餐肉罐头和黄油。
另一边,挂着一排排刚刚送来的生猪和牛羊,血水还未完全沥,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还有成匹的棉布、法兰绒、哔叽,堆得像一座彩色的山。
这是二哥林知秋一天的“战果”。
他几乎买空了附近几个区域所有粮油店和肉铺的库存。
外面的护院,是大哥林知夏亲自挑选的,都是跟了林家十几年的老人,嘴巴比石头还硬。
他们只知道奉命看守,绝不靠近,也绝不多问一句。
林知意看着眼前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紧迫感。
这些,还不够!
远远不够!
在北大荒那漫长而酷寒的冬天,这点东西,本撑不了多久。
她没有再浪费时间,走到那堆米山前,伸出了手。
“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意念的流动。
下一秒,那堆得比她还高的、至少有上百袋的大米,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知意能清晰地“看”到,在她的静止空间里,一个崭新的区域被开辟出来。
上百袋珍珠米整齐地码放在一起,仿佛它们生来就在那里。
巨大的消耗让林知意一阵头晕目眩,额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扶着墙壁,喘息了片刻。
果然,一次性收取如此巨大的体量,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但她不能停。
林知意咬了咬牙,走到那排悬挂的猪肉和牛羊前。
这些都是生鲜,如果放在外面,不出两天就会腐坏。
但在她的静止空间里,时间是永恒的。
现在放进去是什么样,十年后拿出来,还会是什么样。
“收!”
一整排的肉类再次消失。
空间里,她特意开辟了一个“生鲜区”,和粮食区隔离开。
接下来是面粉、罐头、黄油、布匹……
林知意就像一个辛勤的蚂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收取”的动作。
每清空一片区域,她就必须停下来休息片刻,恢复一下几乎要被榨的精神力。
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每收进去一样东西,全家活下去的希望就多一分。
这种感觉,让她忘记了疲惫。
当最后一箱从药房采买来的磺胺和阿司匹林也被收进空间时,整个会客厅已经变得空空荡荡,仿佛白天的车水马龙只是一场幻觉。
林知意将这些药品小心翼翼地归入空间里的“医疗区”。
那里已经有了从洋行仓库搬来的盘尼西林和手术器械。
现在,又多了这些更常用、更基础的药品。
她甚至还丧心病狂地让二哥采购了一大批专门用来治疗跌打损伤的狗皮膏药和红花油。
她太清楚在北大荒开荒时,磕磕碰碰是多么寻常,而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可能要了人的命。
做完这一切,林知意几乎虚脱,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感觉整个大脑都在嗡嗡作响。
她闭上眼,心神沉入空间。
此刻的空间,已经不再是空旷的一片。
一座座由物资堆成的小山,错落有致。
粮食区:大米、面粉、杂粮、豆类,堆积如山。
生鲜区:成片的猪肉、牛肉、羊肉和冻鱼,还保持着最新鲜的状态。
罐头熟食区:午餐肉、水果罐头、饼、糖果,琳琅满目。
药品区:西药、中成药、纱布、酒精,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布料用区:成匹的棉布、呢绒,还有大箱的香皂、毛巾和牙粉。
这哪里还是一个空间,这分明就是一个小型的、无所不包的战略储备基地!
有了这些,别说去北大荒,就算是被困在孤岛上,他们一家也能活得有滋有味!
林知意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安定的感觉。
前世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寒冷,似乎被眼前这满满当当的物资驱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笃、笃、笃。”
这是和大哥林知夏约好的暗号。
林知意精神一振,连忙起身打开门。
林知夏闪身进来,看到空空如也的会客厅,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眼中还是闪过一抹震撼。
他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个油布包裹。
“这是从黑市上弄来的,五十加仑汽油,还有两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零件。我检查过了,都是好货。”
“大哥,辛苦了。”
林知意毫不客气地将油布包收进空间。
汽油!发电机!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在未来那个一切都要靠电力的时代,这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明天,肉铺的老板说能再弄来五十头猪,粮行那边还有一批从关外运来的高粱米。”
林知夏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都订下了。知意,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他看着妹妹苍白的脸,眼神里满是担忧。
“放心吧,大哥。”
林知意笑了笑,“我歇一歇就好。你和二哥那边,才是真的辛苦,要跟那么多人周旋。”
兄妹二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林知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两天,同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
白天,林家大门敞开,一车车的物资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运进东厢会客厅。
到了夜晚,这些物资又在林知意的手中,神秘地消失。
林家的流水席还没开始,林知意的空间,已经快被堆成了一座物资的迷宫。
而林承德的眼线,每天传回去的报告都是一样的:林家还在疯狂烧钱,米面肉菜堆积如山,看样子是真打算把全城的亲戚朋友都请来吃个三天三夜。
林承德听着报告,在电话那头笑得愈发得意。
“蠢货!真是蠢货!继续给我烧!烧得越旺越好!等他把家底都烧光了,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眼中的“愚蠢”,正在为林家铺就一条坚实的生路。
第三天傍晚,夕阳西下。
林家大宅张灯结彩,灯火通明。
流水席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香气。
明天,就是宴会正式开始的子。
林知意站在自己的窗前,看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神情却异常平静。
三天的疯狂囤货,让她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也让她对空间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
她甚至发现,只要自己集中精神,甚至可以不用肢体接触,就能隔空收取一定范围内的东西。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小姐,”张妈在门外轻声禀报,“太太让您准备一下,晚饭后,要去见几位提前到访的亲戚。”
亲戚?
林知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明天才要正式打响。
而今晚,不过是前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