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慧琳走了。
那个真正能代表鼎盛资本风控与法务力量的女人离开了。
此刻留在这套一千二百平米空中别墅里的买家,虽然背景恐怖,但终究只是一个年轻少爷。
老马心里那弦松了下来,对付这种拿着家里钱出来买排场的顶级少爷,他太有经验了。
这种公子哥最在,乎的是面子、是排场,只要顺着他们的毛摸,让他们觉得这套房子配得上他们的身份,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溢价,在他们眼里本不叫事。
而且,江衍越是鼎盛资本林董事长的儿子,就越不可能为了区区几百万,在中介面前斤斤计较。
想到这里,老马心里那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老马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堆起笑。
“江先生,既然张女士有要务在身,那接下来就由我为您详细介绍一下这套顶级楼王。”
老马的语速控制得极好,抑扬顿挫:
“这套房子,无论是在地段、风水还是内部的软硬件配置上,绝对是目前京城豪宅市场上的孤品。”
“卖家也是因为全家要海外,所以才忍痛割爱。”
“这房子的挂牌价是一亿零八百万,说实话,这个价格在万柳书院的顶层复式里,已经是非常、非常有诚意的了,甚至可以说是低于市场行情的……”
话还没说完。
原本低头把玩水晶烟灰缸的江衍,忽然抬起头。
“卖家是去年那个因为非法融资爆雷的互联网生鲜平台的老总。”
“我说的对吗,马经理?”
江衍把烟灰缸放回桌面,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压人。
“这位老总的公司,今年三月已经被监管部门和法院联合推进清算。”
“他个人名下的资产大面积被冻结查封,他不是要,他是被限制高消费出不了境。”
老马额头开始冒汗。
江衍继续道:
“这套万柳书院的房子,因为当年是用他前妻名义代持的,所以成了他手里极其少数还没有被立刻查封的优质不动产。”
“但他现在急需现金流填债务窟窿,争取和债权人达成和解,以此来换取不被送进局子去吃牢饭的机会。”
“另外,他最大的两个债权人,已经向京城海电区中级人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这套房子的交易权限,随时可能被锁死。”
江衍每说一句,老马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些包装出来的“”“忍痛割爱”“低于行情”,在这些冰冷且准确的信息面前,被撕得净净。
许清禾站在旁边,也忍不住睁大眼睛。
这些隐秘的卖家债务和法院执行进度,即便是作为豪宅中介公司的他们,也是动用了无数内部渠道和人脉,直到前两天才刚刚摸清楚底细的。
眼前这个十八岁少年,竟然随口就把卖家的底牌扒光了。
江衍前世科研训练出的分析能力,再加上鼎盛资本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形成了真正的降维打击。
买房?
在他眼里,从来不是简单消费,是一场冷静的金融博弈。
剥开高溢价的画皮,剩下的就是人性和筹码。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音。
江衍身体微微前倾,一条腿随意搭着,修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哒,哒,哒。”这声音不大,可落在老马耳朵里,却像倒计时。
“一亿零八百万,这确实是他的挂牌价。”江衍看着冷汗直流的老马,声音平静。
“但那不是他的底价。”
“如果他身家清白,时间充裕,这套房子哪怕挂一亿两千万,慢慢卖,也能遇到愿意接盘的人。”
“可问题是——”
“他等不起。”
江衍的目光冷了下来。
“法院一旦正式下达强制执行令,这套房子就会进入更复杂的司法流程。”
“你应当清楚司法拍卖的规矩,一旦进入一拍流拍、二拍降价的流程,加上这种涉案房产本身的晦气属性。”
“到时候的最终成交价,甚至可能会被那些专门吃血筹的资方压到八千万以下。”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拿不到足够现金,和解空间也会被压死。”
老马喉咙发。
他知道江衍说的是实话。
甚至比他对卖家的判断还准。
江衍看着老马,直接给出价格。
“九千万。”
“全款现结。”
“今天签合同,只要产权清晰、无抵押、无交易障碍,三天内资金进入合法监管账户。”
“你去跟卖家谈,这是我给他的救命钱,过时不候。”
一口气砍掉一千八百万。
狠。
太狠了。
他在豪宅圈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砍价狠的。
但从没见过有人能把卖家的死掐得这么准。
一千八百万。
普通人十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在这个十八岁少年嘴里,就像菜市场抹个零。
更可怕的是,江衍不是胡乱压价。
他说出的每个字,都踩在卖家的命门上。
老马心里非常清楚,面对那即将到来的法院查封和牢狱之灾,江衍抛出的这“九千万现金”,真的可能成为压垮卖家心理防线的最后一稻草。
“江……江先生,这价格跨度实在太大了,我……”老马结结巴巴地想要再争取一下。
“去打电话,我的耐心有限。”江衍直接打断了他。
老马不敢再废话。
他连连点头:“好,好。您稍等,我立刻去和业主以及委托律师进行紧急沟通。”
说完,他像逃一样快步走向外面露台,还顺手拉上了隔音玻璃门。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江衍和许清禾。
许清禾站在那里,努力平复着自己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
她踩着细高跟走到开放式大理石吧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倒进水晶杯里。
她端着水杯走到江衍面前,微微弯下腰,将水杯轻轻放在江衍面前的茶几上。
这个弯腰的动作,是她经过无数次对镜练习的。
白衬衫的领口恰到好处地垂下一抹诱人的弧度。
若隐若现的蕾丝边和雪白的肌肤,在明亮的灯光下散发着极强的女性荷尔蒙。
配合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斩男香水味,任何正常的男人,视线都会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这是她作为女人的武器,也是她试图在这个可怕的年轻人面前找回一点掌控感的本能试探。
她原本以为,江衍只是一个顶级豪门里被宠出来的继承人。
有钱,有背景,有排场。
可刚才那一番话,让她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个年轻人本不是靠身份压人。
他是真的懂局。
懂信息差。
懂筹码。
更懂人在绝境里的心理防线会在什么位置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