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滴冷汗砸进波斯地毯厚重的绒毛里,无声无息。
冷如霜眼底那一抹因为“夫妻共同财产”而泛起的绯红,在半秒钟内褪得一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冻结到骨髓里的寒冷冰霜。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起身,指骨在紫檀木桌面上猛地一扣。
“好一个楚曼,趁火打劫打到我大本营来了。”冷如霜的声音像是淬了冰的刀刃,每一个字都往外透着气,“孙经理,出去做事,把嘴闭严实了。”
孙经理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办公室。
冷如霜随手从椅背上扯过那件黑色的西装外套,披在肩膀上。她偏过头,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还僵立在原地的楚辞。
“你,跟我去会议室。”
楚辞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
去会议室?迎战亲姐?
那可是在家里能拿擀面杖追着他跑完三条街的血脉压制者!要是被楚曼当场逮住他在死对头的公司里当助理,甚至还刚签了一份卖身契般的隐婚协议,他今晚的下场绝对比沉江好不到哪去。
“冷总。”楚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一个底层实习生,这种打架的高端局,我去了怕给您丢人。”
“端茶倒水,做会议记录。”冷如霜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高跟鞋踩得地板咔咔作响,“你是我的特别助理,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身边站着的是一群只会发抖的废物。跟上!”
总裁的命令,不容置疑。
楚辞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冷如霜转身的瞬间,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一次性医用口罩,以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挂在耳朵上。
金属鼻梁条被他死死捏紧,几乎勒出一道红印,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
顶层一号会议室。
厚重的玻璃门被推开。
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十足。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尽头,楚曼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酒红色风衣,双腿交叠,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听到开门声,楚曼手里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冷总,你这待客之道不行啊。”楚曼狭长的丹凤眼微挑,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刮了过来,“我在楼下喝了十分钟的西北风,不知道的,还以为傲雪集团马上就要倒闭,连前台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呢。”
空气中仿佛有利刃相撞,擦出刺目的火星。
冷如霜拉开主位的高背真皮椅,从容落座。她双臂环,背脊挺得笔直,雪白的天鹅颈扬起一个孤傲的弧度。
“楚副总大驾光临,我这庙小,自然得提前扫扫灰。”冷如霜眼皮都没掀一下,“听说星耀资本最近盯上的几个文娱全黄了?怎么,跑到我这里来讨饭吃?”
唇枪舌剑,字字戳管。
楚辞端着一个紫砂茶壶,像个幽灵一样贴着墙溜了进来。
他把头埋得低,下巴几乎要戳进锁骨里。目光死死盯着手里的茶壶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讨饭?”
楚曼红唇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身子微微前倾,具有压迫感地盯着冷如霜。
“冷如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长明重工那块废旧资产重组的肥肉,你傲雪集团今天刚拿下来,但这口肉太大,你吞不下去。海外供应商在催款吧?你的资金链,现在是不是断得连渣都不剩了?”
冷如霜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楚曼的消息网,竟然灵通到了这种地步。
“星耀有钱。”楚曼指尖点了点桌面,“把长明重工百分之三十的渠道代理权让给我。我带资入局,解你的燃眉之急。不然,你就等着明天被那些供应商把底裤都扒净吧。”
“百分之三十?”
冷如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冽的笑声在会议室里荡开。
“楚曼,你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脑子还在梦游?趁火打劫这招,在大学里抢我奖学金的时候用用就算了。拿来商场上跟我玩?你还没那个资格。”
两个龙海市最顶尖的商业女王,隔着一张长桌,眼神交锋得几乎能撕裂空气。
而此时。
楚辞正挪着僵硬的步伐,走到冷如霜的身侧。
他必须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就在他倾斜壶嘴的瞬间,楚曼那锐利的视线,越过冷如霜的肩膀,宛如实质般扫了过来。
“冷总,你这助理架子挺大啊,在公司还戴着口罩。怎么,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传染病?”
楚辞端着茶壶的手腕猛地一僵。
滚烫的茶水险些从壶嘴里晃出来。
冷如霜眉头微蹙,余光扫了楚辞一眼:“他有点感冒,我让他戴的。楚副总如果怕被传染,大门在那边,不送。”
楚曼眯起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冷如霜身边那个端茶倒水、缩头缩脑的男助理,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却给她一种诡异的熟悉感。特别是那个身形轮廓,简直像她那个整天混吃等死、还喜欢跟她顶嘴的倒霉弟弟。
“喂,那个助理。”楚曼突然扬起下巴,“把口罩摘了,我看看。”
轰——!
楚辞脑子里那紧绷的弦,瞬间崩到了顶点。
摘口罩?那还不如直接赐他一杯毒酒来得痛快!
眼看楚曼的目光已经彻底锁死在他脸上,冷如霜也因为楚曼的无理要求而面露寒霜准备发作。
楚辞的余光,猛地瞥向了冷如霜面前那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
为了彰显威严,这张主桌的前方垂着一层厚重的黑色丝绒挡布,一路拖到地毯上,形成了一个绝对完美的视觉死角。
楚辞手腕隐秘地一抖。
“哐当!”
紫砂茶杯盖脱手而出,顺着光滑的桌面滚了两圈,直接掉在了冷如霜的脚边,骨碌碌滚进了桌底的阴影里。
“对、对不起冷总!我这就捡!”
楚辞刻意地压低了嗓音,夹着喉咙发出一阵沙哑的公鸭嗓。紧接着,他双膝一弯,整个人顺势矮了下去,宛如一条泥鳅,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层黑色丝绒布的掩护之下。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仄的桌底空间里,空气流动变得缓慢。
楚辞单膝跪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实木隔板,终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腔里的浊气。
躲过一劫。
但还没等他这口气彻底喘匀,一股浓郁的、只属于冷如霜的雪松玫瑰香气,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鼻腔。
这味道在狭小的封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带着一种让人神经末梢发麻的侵略感。
头顶上方,两个女人的战争还在继续。
“冷如霜,你真以为你能硬扛过去?”楚曼的冷笑声透过实木桌面传来,闷闷的,“女人嘛,火气别这么大。是不是身边没个男人滋润,导致你内分泌失调,连脑子都不清醒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几个听话的男模?”
“不劳楚副总费心。”冷如霜反唇相讥,高跟鞋在桌底下烦躁地换了个姿势,“我家里有人。倒是你,快三十了还在满世界,星耀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桌子底下的楚辞,嘴角疯狂抽搐。
这俩女人,真的是一开口就要把对方的祖坟都刨出来。
然而,维持着蹲跪姿势的楚辞,此刻正面临着一个严峻的生理考验。
由于躲避得太过仓促,他的一条腿完全折叠压在身下。不过短短五分钟,小腿肚就开始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酸麻感,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撕咬。
他必须换个姿势。
楚辞咬着牙,缓慢、小心地将压在身下的那条右腿往外抽。
黑暗中,西裤布料摩擦地毯,发出一声微弱的“沙沙”声。
空间实在是太窄了。
他高估了这张桌底的安全距离,也低估了冷如霜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桌底所占据的绝对领域。
就在他将手肘往后撑,试图稳住重心的那个瞬间。
空气中,传来了一丝危险的静电摩擦声。
“嘶——”
楚辞的手肘麻筋,穿过昏暗的光线,毫无防备地、精准地,擦过了一抹带着紧致弹性、却又因为久坐而微微僵硬的弧度。
那是冷如霜被昂贵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着的小腿肚。
滑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像是一道高压电流,瞬间顺着楚辞的手肘直劈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