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如霜的脊背猛地绷紧，肩颈线条因为瞬间的用力拉得笔直。
她原本搭在红木扶手上的五指狠狠收拢，修长的指甲刮过真皮表面，发出一声刺耳的皮革摩擦音。
半个惊呼声卡在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咬碎在牙缝里。
对面的楚曼多精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一眯，视线直接从冷如霜有些发白的脸上，一路扫向被黑色丝绒布遮挡的会议桌底。
“冷总这是怎么了？”
楚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杯沿抵着红唇，眼底透着浓浓的审视。
“脸色突然这么难看，是被我说中了资金链断裂的痛处，还是……”
她拖长了尾音，高跟鞋在桌下试探性地往前伸了半寸，鞋尖敲了敲木地板。
“还是说，这桌底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冷如霜的眼角重重地跳了两下。
她强撑着那副冰山面孔，双手十指交叉平放在桌面上，宽大的袖口刚好挡住了微微发颤的指尖。
“楚副总管得真宽，我腿抽筋而已。”
话音未落，冷如霜桌底下的那条腿猛地抬起。
漆皮高跟鞋那尖锐如锥的细跟，带着一股报复性的狠劲，准确地踩在了楚辞的脚背上，甚至还用力碾了半圈。
楚辞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脚踩得结结实实，他只觉得脚背上的骨头都快裂开了。
他双手死死抠住波斯地毯的绒毛，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硬是把那声惨叫给憋回了肚子里。
亲姐就坐在半米开外，这要是弄出点动静，他今天就得横尸在这个会议室里。
冷如霜感受到了脚底下的隐忍，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隐蔽的弧度。
她挺直腰板，迎上楚曼的视线。
“星耀资本想吞长明重工百分之三十的份额？胃口太大，小心撑破肚皮。”
桌底下的楚辞不了。
平白无故挨了一脚，这女人还踩上瘾了是吧？
他松开抠着地毯的手，指骨顺着那尖锐的鞋跟一路向上，一把攥住了冷如霜纤细的脚踝。
冷如霜正说着话，声音突然走调了一个音阶。
她想把脚抽回来，可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铁钳一样锁着她。男人的拇指指腹准确无误地摁在了她小腿肚后侧的承山上，随后开始发力。
力道有些重，掌心的温热透过薄薄的丝袜直接熨帖在皮肤上。
一股酸胀感瞬间冲散了小腿久坐的僵硬，这股舒坦劲顺着神经一路往上蹿。
冷如霜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在死对头面前发出丢人的声音。
她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像是由内而外透出了一层胭脂色，连呼吸都变得不再平稳。
“冷如霜，你今天吃错药了？”楚曼放下咖啡杯，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她看着对面那个平里伐果断的女魔头。
此刻的冷如霜眼尾泛红，鬓角的碎发沾着一点细密的汗珠，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发飘的绵软。这让楚曼觉得事情透着一股邪门。
“我的底线，最多让出百分之十。”
冷如霜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在桌下拼命晃动小腿，试图踢开楚辞的手，却被对方不轻不重地在腿肚子上揉捏了两下，惹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楚辞在底下憋着笑。
他甚至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地的同时，另一只手也搭了上去，慢条斯理地帮她推拿放松。
让你踩我，现在知道谁才是拿捏局势的人了吧。
楚曼看着冷如霜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百分之十？你打发叫花子呢。”
楚曼拿起桌上的风衣外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冷如霜。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楚曼把椅子往后一推，“傲雪集团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你自己清楚。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没看到我要的合同，那些海外供应商的催款单就会压死你。”
说完，楚曼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走到会议室门口，楚曼的脚步突然停住。
她回过头，视线扫过那个正蹲在角落、从桌子边缘露出半个肩膀的戴口罩实习生。
楚辞刚才听到楚曼起身的动静，第一时间就从桌底挪了出来，装模作样地低头擦拭地板上的水渍。
那熟悉的身形轮廓，让楚曼眯起了眼睛。
“冷总。”楚曼指了指楚辞的背影，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这助理不仅有病，这鬼鬼祟祟的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猥琐的蠢劲。”
楚辞擦地的手猛地顿住。
抹布在木地板上搓出“吱呀”一声闷响。
亲姐，你骂冷如霜就骂，带上我什么？等我哪天把马甲，看你还怎么圆今天这句话。
“这就不劳楚副总心了。”冷如霜看着楚辞僵硬的背影，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我用着顺手就行。”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楚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走廊里。
偌大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楚辞一把扯下脸上的医用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脚背，眉毛拧成了一团。
“冷总，你这高跟鞋是按暗器标准定制的吧？”楚辞抬头瞪了她一眼，“刚才那一下，要是换个骨头脆的，现在已经坐上轮椅了。”
冷如霜靠在椅背上，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在桌底下的那一通拉扯，耗尽了她大半的体力。她没有理会楚辞的抱怨，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原本酸痛肿胀的肌肉，此刻竟有着说不出的轻松。
这小子的手法，怪邪门的。
“活该。”冷如霜移开视线，端起早就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谁让你在桌底下乱动的。”
楚辞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西裤上的灰尘。
“我可是你的合法对象，刚才这算不算工伤？报不报销？”
“工伤找你们销售部主管批去。”冷如霜冷笑一声，把几份文件丢到桌上，“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下去把销售部那些烂账都给我清了。傲雪集团不养闲人。”
楚辞正要开口反驳，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弹出的是销售部内部微信群的消息。
一个红色的【@全体成员】挂在聊天界面最顶端。
底下跟着前台林晓晓发来的一长串文字。
“大家都准备一下，赵主管说今晚部门聚餐，就在城南的盛世KTV，定了个最大的包厢！”
紧接着，赵大山的一条语音消息蹦了出来。
楚辞扬了扬眉毛，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随手点开了那条语音。
会议室里很静，手机的扬声器音量显得格外大。
赵大山那粗犷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声音，瞬间炸开。
“今晚部门迎新团建，所有销售部员工，包括新来的实习生，谁都不许请假！楚辞，你今天出尽了风头，今晚的酒局，你要是敢跑，明天就不用来傲雪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