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怨毒的目光盯着温明欣。
“你从小就惯会做戏，还在襁褓中时就哄着温胜男心疼你，现在又哄得温家豪给你出头。”
温家豪气急败坏，“张淑华你适可而止，你就是不顾及自己的名声，难道连女儿的也不要了？”
承叔也冷着脸，“张淑华，当年的事已成定局，别再害了孩子。”
张淑华怔住，还来不及细想，温安安已经柔柔弱弱得开口。
“妈妈，你别因为我和爸爸他们闹得不愉快，姐姐毕竟和你们生活了十几年，你们更偏心她，我能理解的。”
她泪眼朦胧看向温明欣，“我只是，我只是难过，姐姐为什么一定要说我是爸爸妈妈不要的孩子……姐姐，我回来就是为了看看爸妈，不是为了和你争宠，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闻言，在场众人都是一愣，张淑华原本下降的火点，此时再次蹭地往上窜。
“温明欣你……”
哗啦啦。
一盆水兜头淋下，把张淑华浇成落汤鸡。
梳得整齐的盘发，精致的妆容，还有那一身水墨色的旗袍。
全毁了。
张淑华愣了一秒，发出尖锐爆鸣。
现场众人震惊得瞪大眼，也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没反应过来。
距离最近的温安安也深受其害，母女俩从头到脚都在滴水。
温明欣也差点被殃及池鱼，还好关键时刻有一只大手把她往后拽了一把。
她回头，对上萧野那张促狭的笑脸。
“抱歉，手滑手滑。”
萧野哎呀一声，满脸歉意，他手里抓着一个还在滴水的脸盆。
“这位女同志，实在抱歉，不小心冲撞了您，要不然我带你去清理一下衣服吧。”
张淑华认出是他，气得手都在抖索，“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你……”
萧野一脸无辜，“这位女同志，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实在是地上有点油，要不然我给你赔点钱吧，就当我给您赔罪了。”
张淑华气得头顶要冒烟，“我，我稀罕你那点破钱？你就是故意的，我要报警，我要把你抓起来！”
他们杵在门口，喧哗声早就引来其他包厢的顾客和饭店的服务员。
顾客们只是开门查看情况，离得远远的。
服务员则是皱着眉头过来查看，表情很是严肃。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温家长辈里一个较为年轻的男子站出来和服务员交涉。
“我们的人不小心被泼了水，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能解决。”
服务员脸色稍稍缓和，正想说什么就被张淑华的尖叫声打断。
“什么叫不是大事？温平安，是我被泼水你凭什么代替我发声？”
“我有事！这个我要跟他没完！”
见状，温平安笑容不变，只是浅浅点头，往后退了一步不再出头。
他这一退，承叔他们也跟着狠狠皱眉。
温家豪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额上青筋乱跳。
“张淑华，你闹够没有！”
无论萧野是不是故意，现在都不适合闹大。
真假女儿，私生子上族谱，这些事情说出去光彩吗？
可明显张淑华现在完全听不进去。
她一向要强，外出开个门都必须穿戴整齐，画个淡妆，哪里有试过像今天这样被人当众泼水。
她这口气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张淑华头发在滴水，身上也凉飕飕的，她现在还站在这里，完全是靠着腔的一团火。
听到张淑华的尖叫，服务员皱起眉头，客气疏离得看向她。
“那这位女同志，你来说说发生什么事？”
这个年代的服务员可不像21世纪的服务员，他们端的是铁饭碗，能进到国营饭店那都是他们背后有人。
自然的，他们说话做事也就没那么客气。
张淑华指着萧野，“他！他是故意的，他联合这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给我难堪，你们快报公安，把他们抓起来，通通抓起来！”
萧野一脸无奈，“服务员同志，我是从隔壁出来的，不小心才冲撞她们，我愿意道歉也愿意赔偿，可是这位女同志好像很生气。”
他态度恳切，对比张淑华的歇斯底里更是让人不由自主为他说话。
隔壁包间的一家人帮萧野说话。
“大妹子，这位兄弟看着和善，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你要实在气不过，就让他赔点钱，给你好好道歉。”
“是啊，出来吃饭开心点，还是赶紧把事情解决完，好好吃饭要紧。”
萧野眨眨眼，立刻朝着张淑华点头哈腰，“女同志，是我错了，我这就给你赔钱。”
说着他从鞋底掏出一张皱巴巴有味道的纸币就要递过来。
张淑华头皮一麻，立刻发出尖锐爆鸣。
“谁稀罕你的脏钱！你这个乡巴佬！乡下来的泥腿子，你离我远点！”
这下张淑华可是犯了众怒。
服务员登时沉下脸来，“这位女同志，请你注意你说的话！什么脏钱？只要这钱不偷不抢不骗，那就是净的钱，就是劳动人民的血汗钱！”
围观群众也说，“就是，什么泥腿子，这女同志说话真难听。”
“就是，这思想太危险了，怎么可以这样！”
“凭什么瞧不起农民，还嫌弃我们的钱脏！”
这下张淑华是惹了众怒！
张淑华被浇了一身水，精心打理的头发此刻水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本来心情 就糟糕，又被周围人指指点点，她气的满脸通红。
关键时刻还是温家豪拽住她胳膊，声音压低，“你闹什么，安安看着呢。”
“你忘了吗？今天是安安的好子！”
张淑华猛地停住，僵硬得看向女儿。
温安安就站在旁边，眼眶微红，表情一样的委屈。
她牙咬了又咬，终于还是没有甩开温家豪的手。
温家豪转过身，挨个跟围观的人赔不是，又侧过头对萧野客客气气道歉。
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他赔笑时候眼角闪过的阴狠，一闪而逝。
温明欣没说话，但她注意到张淑华看她的那个眼神恨不得吞了她！
她挑眉，还冲着张淑华露出挑衅的笑容，不意外获得张淑华更加愤恨的眼神。
有温家豪放下身段，服务员也就松了口，把围观群众打发，跟着回头询问萧野。
“这位同志，你是哪个包间的？需要我给你带路吗？”
“谢谢，不用客气，”萧野冲张淑华母女一扬下巴，“我和他们一个包间。”
服务员明显愣了。
萧野两手一摊，无奈笑了笑，“人家嫌弃我不乐意跟我坐一块儿。”
服务员一听就皱眉，转向张淑华时语气硬邦邦。
“这位女同志，我们国营饭店人人都能来，你要是嫌弃谁就别到这里来吃，把人家赶出来有意思吗？”
“你们不能再闹了，要不然我让经理请你们出去。”
丢下这句话，人就去忙了。
温明欣只觉有意思，她知道这个年代的服务员地位高，但没想到会这么高，竟然还敢给客人脸色看。
张淑华被气的浑身都在抖，她奋力甩开温家豪的手。
“你倒是会做好人，要不是你拿女儿的事当说辞我用得着来这里受辱吗？”
她扭头要走，温安安急忙上去伸手拉住她，小声喊了一句，“妈。”
那声音又轻又软。
可怜兮兮的。
张淑华拳头握紧，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天才咽下去。
第二次了。
她转过头，对上温安安略带祈求的眼神，只能再次做出退让。
见张淑华要走，温家豪原本还有些紧张，还好温安安给力一句妈就把人留住。
未免夜长梦多，他赶紧招呼人进包间。
“承叔，平安叔，人都到齐了，，咱们进去慢慢说。”
只是在经过萧野身边时，他似乎内心挣扎了一下，才挤出笑容。
“萧同志，这是我们的家宴……”
意思很明显，这是家宴，不适合外人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