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庭双手交叠放在病历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了一种闲聊般的轻松语气：“外面陪你来的那位，是你姐姐还是女朋友？她长得挺漂亮的。”
“是我妈。”
方天笑了笑。
可能是原主的记忆残留作祟，他下意识地对医生这个职业有点发怵，回答的时候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把原主那些不好的记忆压了回去。
他今天来复查，是希望能拿到一个官方认证的好结果，方便后面找工作。
所以不管医生问什么，他配合就是了。
听到“妈”两个字，张庭微微愣了一下。
外面那个女人漂亮得不像话，五官精致，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多的出头的样子。
没想到年龄竟然跟自己差不多。
那还真是少见。
“挺好的。看得出来她对你很好。”
张庭点了点头，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方天面前。
她走动的时候，青色长裤包裹的臀部微微摆动，白大褂的下摆轻轻摇曳。
“来，跟我到这边来，做一些基础的检查。”
方天站起来，跟在张庭身后走向诊室角落的检查区。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白大褂在她身上被撑出了玲珑的弧度，走动时下摆轻轻摆动，偶尔露出青色长裤包裹的小腿线条，看上去很白很软。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
抑郁症复查就复查，为什么还要做身体检查？
方天站到检查区的仪器旁边。
墙角有一张铺着一次性垫纸的检查床，旁边立着一台电子体重秤和一台血压仪，墙上挂着听诊器和一些基础的检查工具。
张庭绕到他身后，声音从背后传来：“先把上衣脱了。”
方天：“……”
不是，这复查是不是超纲了？
身体检查还要脱衣服？
系统虽迟但到。
【面对美丽医生脱衣服的要求，你的选择是：】
【1、二话不说直接把衣服全脱了，然后顺便问一句：要不要连裤子一起？内裤要不要也脱？】
【2、掉头就走，并在走之前狠狠对她竖一个中指。】
【3、色眯眯地对她说：脱衣服多无聊，我这里有些更好看的，要不要看看？】
【4、要求医生给出脱衣服的合理解释。】
就算没有系统选项，方天也会选4。
因为他确实有疑问。
“医生，先问两个问题。”
方天没有第一时间脱衣服，转过身来看着张庭，语气礼貌但态度明确：“第一，为什么复查要脱衣服？第二，我挂的是吴医生的号，怎么今天是您来给我看？”
“那我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
张庭并不介意被追问，反而觉得这个病人比病历上描述的有趣多了。
资料里写着“沉默寡言”“回避眼神接触”“对治疗配合度低”。
眼前这个人，说话清晰，眼神坚定，还会主动提问题。
“吴医生跳槽了，去了一家待遇更高的私人医院。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要为下一步做打算。而我叫张庭，你可以叫我张医生。我是从德意志慕尼黑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科进修回来的，专业能力方面你尽可以放心，绝对不会比吴医生差。”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而笃定，那双桃花眼透过镜片看着方天，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审视。
“至于第一个问题……”
张庭顿了顿，拿起病历翻了翻，又抬头看方天：“我仔细研究过你的病历。半年前复查时，你的汉密尔顿抑郁量表评分高达二十四分，属于重度抑郁，且评估中出现了明显的轻生意念。
体重方面，半年前你的体重184斤，似乎伴随长期暴饮暴食的习惯，而你现在的体重看上去正常多了。”
她把病历合上，走到方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方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白大褂下面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气息。
“但是今天跟你交谈下来，我发现你的状态和病历里描述的判若两人。说话逻辑清晰，思维连贯，语速正常，语调有起伏，没有出现迟滞或回避。眼神接触正常，没有躲闪。甚至还敢直视我……”
张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我的经验里，重度抑郁恢复期的病人第一次见到新医生，通常是低着头不说话、或者只用点头摇头来回应。你不是。”
她重新拿起病历，指了指上面记录的体重数据：“半年前，你184斤。而今天的目测，你至少减重了40多斤。这个恢复速度，在精神科临床上极其罕见。”
不愧是德国进修回来的，观察力相当敏锐。
不过他这两个月不是减了40多斤，是胖了三十多斤。
“所以，我需要做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张庭把手里的病历本合上，放在旁边的作台上：“包括体重、血压、心率、心肺听诊，以及皮肤和肌肉状况的视诊。暴饮暴食是非常不健康的习惯，这种状态会对身体多个系统造成损伤。我需要亲眼评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才能进一步客观判断你的恢复程度。”
她伸出手，指了指方天的T恤，语气专业而平静：“脱上衣。我是医生，你是病人。在我眼里只有需要检查的身体部位，没有别的。”
每一个理由都正大光明，每一个解释都合情合理。
方天要是再拒绝，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还好这两个月有坚持锻炼，虽然腹肌还没练出来，但至少肋骨已经没那么明显了。
方天抓住T恤下摆，往上一掀。
T恤脱下，露出上半身。
张庭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停住了。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皮肤松弛，身体各个部位有明显膨胀纹的病人。
但眼前的画面和她的预期完全不同。
方天的肩膀已经有了基本轮廓，锁骨虽然还比较明显，但不是在营养不良状态下那种尖锐凸出的感觉，而是正常偏瘦体型的线条。
肌有了一点雏形，腹部平坦紧致，没有松弛的赘皮，手臂上隐隐能看到肌肉的轮廓。
皮肤色泽正常，红润有光泽，没有产生一点点的膨胀纹。也没有长期卧床病人容易出现的皮肤问题。
张庭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职业表情。
但那个愣神的瞬间，方天捕捉到了。
她没再多说，指了指体重秤：“先称体重。”
方天站上去。
电子显示屏的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定格在134斤。
可能这几天吃的太好，又胖了一点。
张庭在病历本上记了一笔。
“血压。”
张庭拿起血压仪，把袖带绑在方天的上臂。
她的手指在作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方天的手臂皮肤，指甲修剪得净净，触感微凉而专业。
血压仪自动充气收紧，然后慢慢放气。
显示屏上的数字稳定下来。
收缩压118，舒张压75。
完全正常的范围。
“心率。”
张庭把听诊器的耳塞塞进耳朵，听诊头从方天锁骨下方探进去。凉凉的金属触感贴上口的一瞬间，方天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动。
张庭站在他正前方，距离近到他能看到她耳后的一颗小痣，和脖颈上因为专注而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心率正常，没有杂音。
呼吸音清晰，没有啰音。
张庭直起身，在病历上又记了一笔。
然后是皮肤弹性、肌肉张力、关节活动度。
方天配合着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伸展手臂、握拳、转身。
张庭每一步都做得格外认真，手指按他手臂上不同部位的时候，停留的时间比常规检查要长一些，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但她的表情越来越笃定。
每一项检查都在告诉她同一个结论。
最后，她绕到方天背后，两手指沿着他的脊椎从上往下轻按了一遍。脊椎正直，没有压痛。
“好了，衣服可以穿上了。”
张庭放下听诊器，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低头看着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沉默了几秒。
方天把T恤套回去，重新坐回她对面。
张庭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透过镜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审查之外的东西……好奇。
“方天，你的身体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全部正常。除了体重还处在偏瘦的范围，但以你半年前的体况来看，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一个教科书级别的恢复范例。”
她顿了顿，摘下眼镜放在病历旁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说实话，我有点惊讶。从重度抑郁伴随暴饮暴食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通常需要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而你只用了不到半年，还是在没有住院的情况下。吴医生要是知道他跳槽的时候错过了这样一个病例，大概会后悔。”
她拿起笔，在病历上写下几行字。
然后再次抬起头：“你能跟我说说，这半年你是怎么做的吗？”
方天看着张庭那双写满好奇的桃花眼，心想：总不能告诉你我换了个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