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是被电视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李老太正盯着电视机，看得津津有味。
老大一晚上没睡好，黑眼圈大大的，迷迷糊糊爬起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六点。
昨晚，苏意忍着嫌弃，本打算和李老太凑合一晚上。
谁知，李老太睡觉前没洗澡。
她从村里赶到城里，身上出了很多汗，加上天气热，身上的味道，别提多难闻了，连蚊子都能熏死。
老太太睡觉还不老实，不是放屁磨牙，就是说梦话。
苏意被吵得翻来覆去，想搬去客厅睡，可家里只有一台风扇，热的更加烦躁。
最后她被气得没办法，叫李卫国把她送回了娘家。
这样折腾了一通，等李卫国再回来时，已是半夜一点了。
老大打着哈欠，又趴下了，抱着枕头接着睡。
他太困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李老太喃喃自语，似乎还带着哭腔。
“呜呜呜……这儿子孝顺啊，为了救活自己的老爸，不惜捐出自己的一个肾，真是好孩子……”
听到“捐肾”两个字，李卫国一激灵，立马睁眼，瞌睡瘾都没了。
此时，电视里播放的是一个关于儿子给父亲捐肾的纪录片。
纪录片很感人，李老太看得眼泪汪汪的。
李卫国心里一动。
他决定先探探口风。
“，我觉得里面的男子有点傻，少了一个肾，就不怕对身体有害吗？”
“你知道个屁！里面的医生都科普了，人有两个肾，捐一个肾，对身体影响不大。”李老太眼睛都没抬一下，把老大骂了一顿。
“这儿子多孝顺啊，你可学着点!”
听到李老太这样一说，李卫国心中一喜。
真是及时雨啊。
他还愁，怎么跟他解释捐肾的影响呢。
没想到他这么看得开。
很好！
不用他多费口舌了。
“……”
李卫国想好了措辞，刚想说正事，李老太拉着他起来。
“大孙子，我饿了，快给你买早餐去。”
李卫国还想说，被李老太连拖带拽拉起来。
没办法，去买了豆浆、油条和小笼包子。
吃过早饭，李老太不给李卫国说话的机会，非要去逛百货大楼。
李卫国本不想去。
但不去，不高兴了，怎么办？
捐肾的事，还要不要说了？
没法，只能陪着去了。
“哎呦呦，这百货大楼真大，人真多。”
李老太别看70多了，身体比年轻人还好，跑上跑下，一点不累。
李卫国都追不上。
来到二楼服饰区，李老太在一套老年服装前，看了很久。
售货员看出她想买。
“，您眼光真好，这衣服，您穿了，肯定好看。”
李老太在售货员热情的招呼下，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一试，果然好看。
李老太很满意。
“大孙子，这衣服好看吗？”
眼巴巴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别过头，假装没听到。
这里的衣服不便宜。
傻子才做冤大头。
李老太把衣服脱下，还给售货员。
“这衣服太贵了！老婆子买不起。”
李老太眼睛发红，嘴角往下撇，微微发驼的背，像极了一个受委屈的小孩。
售货员同情的看看她。
旁边不少试衣服的人，小声蛐蛐。
“这男的是老人的孙子吧？这么抠门，一套衣服都舍不得。”
“就是，自己穿的人模狗样，老人穿的又破又旧，太不孝了！”
“要是我孙子这样抠，我得打死他！”
……
李卫国被议论声淹没，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法假装听不到了。
“，你喜欢这衣服吗？我买！”
李老太假意推辞：“可贵了，别买了！”
老大故意抬高声音。
“，大孙子有钱，孝敬您，应该的。”
话刚落，老太太立马接上。
“行！服务员，帮我换一个码，这套有点小了。”
李卫国……
从服装店出来，李卫国的脸都绿了。
知道这里的衣服贵，没想到这么贵。
一套衣服，花了他半个月的工资！
老天!要是苏意知道了，不知道怎么闹呢。
“，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
就在李卫国心疼钱的时候，老二和老二媳妇从三楼下来。
三楼是卖电器的，老二手里提着刚买的电风扇。
几人说了几句话，老二和媳妇先回去了。
李老太还要去三楼看看。
李卫国心里暗暗叫苦。
最后，在李老太强烈的哀求下，李卫国又花了120块，买了一台华生牌电风扇。
只一早上的功夫，就花出去了160块钱！
两个月的工资！
此时李卫国……脸色黑的跟炭似的。
回到宿舍楼，苏意已经在家等着了。
两口子昨晚商量好，今天一定要跟老太太说正事。
苏意回去，没看到两人，还以为出去逛公园了。
一看到李卫国手里提着的新衣服和电风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买给这个老货的。
她眼里瞬间冒着火光。
“事情说了吗？”苏意压制火气，质问李卫国。
“正要说呢。”
“快说！”苏意下了死命令。
此时，李老太又在看电视了。
“，今天逛街，开不开心啊？”
李卫国凑近老太太，讨好的问道。
“开心，当然开心了。”
李老太乐呵呵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我大孙子有本事，还很孝顺，这次来，又给我买好吃的，又买新衣服，怕我在乡下住着热，还给我买了电风扇。”
“几个孙子中，就你最孝顺了，总是惦记你这个老婆子。”
“大孙子，你对的好，都记着呢，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老大两口子两眼放光。
有戏！
“，我想求您一件事，您答应不？”
“啥事？”
“我老丈人生病住院了，肾出了问题……”
李老太握住苏意的手，很关心的问道，“哎呀，孙媳妇，你怎么不早说呢，早知道，我老婆子去医院看看啊。”
苏意：“，您不用担心，医生说了，我爸还有救，只要有人给他捐肾，他还能活很多年呢。”
李老太：“捐肾啊？我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的。”
“对，，就是你今天早上看到的那个。”李卫国立马附和。
“哦……”
李老太拉长声音，似乎懂了的样子。
“卫国，你要给你老丈人捐肾？那捐呗，你年轻，身体好，那是你老丈人，你救他，天经地义！去捐吧，支持你！”
李老太一副大义凛然，愿把孙子献出去的表情。
李卫国……
“，您误会了，我的肾不合适！……但我爸的合适……”
“谁？”
“我爸，您的儿子！”
李老太握住苏意的手松开了。
脸色冷下来。